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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歲愿垂目,見一盅顏色脂粉,索然無味。卻忽然又抬頭看侍女,問:“你這眉,是用螺子黛畫的?”
侍女心中竊喜,不想這位自遠(yuǎn)方來的京官喜歡如畫的眉,便雀躍道:“尚書大人真是好眼力,奴家這是遠(yuǎn)山眉,雖不比柳眉纖細(xì)婉轉(zhuǎn),卻是更顯明凈之致,是以不少女子都畫著。”
“可有不畫而成的?”顏歲愿問道,他始終無法想通程藏之如何成如今面目。
在側(cè)的佑安一臉茫然,大人今兒個怎么關(guān)心起侍女畫眉了。
侍女見顏歲愿有興致,溫婉一笑,“ 這個,奴家倒是不怎見聞過。只是聽說,男子多是裁整劍眉。”
“……”顏歲愿聞言沉默少頃,繼而淡笑,“這桃花釀,西廂那位大人要比本官喜歡。你且下去吧。”
侍女一愣,滿面茫然。她沒懂顏歲愿的意思,方才明明在說眉眼,怎么就提起西廂的程大人了?又讓她退下?
本還要說些什么,但是佑安已經(jīng)掏出賞銀,逐客令下的飛快,“我家大人公務(wù)在身,你去給西廂的大人送吧。”
聽著佑安不耐煩的語氣,見顏歲愿已然重新溫習(xí)書卷,侍女便悻悻而去。
見侍女離去,佑安才道:“大人,程大人受傷跟在您身邊,您為什么沒有殺程大人……”
顏歲愿未答,佑安只得又道:“您不想殺程大人,就不殺,為何準(zhǔn)備雷陣,這要是全部炸起來,您就回不來了,小的到時候怎么跟將軍和夫人交代。您說您,也不告訴我那震天雷威力這么大……我尋思著一顆頂多就能嚇嚇?biāo)麄兎帕四?
“好了,這事,也辛苦你了。”顏歲愿終于開口打住佑安的話。
佑安搔搔頭,“那以后,您會站在程大人那邊嗎?”
“……”顏歲愿沉默些許,緩緩搖頭,“我自五歲開蒙,父親教我第一個字不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顏家的姓氏,而是忠。”
佑安聞言也沉默不言,而后又道:“聽說,程大人在安節(jié)度使身上發(fā)現(xiàn)了胡參軍的銘牌……”
“……”顏歲愿神情幾分蕭瑟,卻道:“父親說的忠,是忠于天下生民。不是一家。”
更何況,故人已急不可耐再起賊心。今思盧宏滅門、航船被劫,皆不過是催促他們盡快相殘而已。
佑安瞬間抬頭看大人,他未理解此言。卻是問:“您還是打算扶持守居王嗎?”
這次,顏歲愿始終未回答他。但是佑安覺得大人依舊選擇守居王,也好,總比一直將大人當(dāng)棋子、擋箭牌、殺人刀的皇帝好。
程藏之答應(yīng)諸葛鑾要將涂欽與聞人兩家舊案昭雪,近些日子,便一直在與諸葛鑾忙于此事。
當(dāng)年,由聞人冉引回府中的人來歷已然查到盧龍。本想從胡槳身上入手,但被程藏之所調(diào)遣人馬牽制住的胡槳,卻率部叛出盧龍中寧軍。更人想不到的是,中寧軍居然在霫奚找麻煩之際,撥出人手自掃門前雪。
程藏之手下的王勉只能被迫與中寧軍合圍鹿府,勝仗之后清理戰(zhàn)場時,胡槳已被屬下砍下稽首。
“線索斷了。”諸葛鑾神情陰郁,“一定是盧龍的人動的手!”
程藏之臥在靠椅中,剝著石榴,滿手艷紅,“去年的果子了,居然能存到今年,真是稀奇。你嘗嘗不?”
“……”諸葛鑾瞪著眼看他,“你還有心情吃果子?!”
“你著急上火有什么用?”程藏之依舊擺弄著艷紅的果實,“你信不信,馬上就會有兇手上門投案自首。”
諸葛鑾一怔,眉擰成股,“又是替罪羊?”
程藏之無所謂,“去年的果子還能存到今年,更何況人了。”
“那你這怎么辦?”諸葛鑾覺得他表現(xiàn)的太過輕松,“顏歲愿要支持李湮,顏庭這一時半會真是讓人琢磨不透。你這兩個對手,真的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能怎么辦?”程藏之扔給諸葛鑾一封書信,“能殺一個是一個。”
于他最棘手的,實則只有顏歲愿一人,不能殺不能放,只能鉚足勁的喜歡。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為什么顏歲愿要避重就輕地不提他放生自己的事?顏氏,究竟藏著掖著什么不可見人之事?
至于顏庭,他已然盯了七年。卻仍舊難以窺探其中玄機(jī)。
諸葛鑾遲疑著看他,又看書信,登時驚詫上眉梢,“安行蓄的兒子領(lǐng)兵北上清水了?這不是傻子吧?川西自個都沒坐穩(wěn),就跟河西掐架?”
“你怎么知道川西沒坐穩(wěn)。”程藏之見閣門有人影,“有人幫他川西坐穩(wěn),掐河西,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言罷,已有名侍女自門檻而進(jìn)。侍女正是先前給顏歲愿送桃花釀的人,婷婷福身,“見過程大人,見過公子,東廂的大人說程大人喜歡桃花釀,請奴家送與程大人。”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諸葛鑾脫口而出。
程藏之冷睨他一眼,對侍女說:“東西擱這,你退下。”
侍女一愣,要說什么,卻見程藏之眸間冷意凝結(jié),當(dāng)即收了托盤離去。
“我猜,這侍女定是在顏歲愿那不討好,且被顏歲愿誤導(dǎo)來找你的。”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dāng)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