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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藏之倚在座上,手里端著碗勺,勺間是一顆淺紫色的湯圓。
一見顏歲愿來到,程藏之將要入口的湯圓移到顏歲愿面前,“元宵節(jié)了,吃個吧,別老是拒絕我,不然你沒上癮,我都要習慣成自然了。”
“……”顏歲愿沉默著,定睛看他,緩緩道:“程大人自己吃吧,我有陰影。”
程藏之手腕一僵,“什么陰影?”
顏歲愿如實說,“之前用程大人一碗甜湯,吃了虧。金州為讓程大人讓金,也吃了虧。上次吃程大人一顆荔枝,險些把脖子獻上。本官命薄,無福消受程大人的美意?!?
“……”程藏之一噎,而后理所當然道:“虧這種東西,吃著吃著就習慣了,而且還能成為福氣。”他擱下瓷稍,拍拍胸脯,“不是我說,在這點上,歲愿你斷要向我學習,你看你拒絕我無數(shù)次,我仍舊雖千萬人吾往矣。”
顏歲愿溫文爾雅笑著,“程大人之顏,厚至七尺,非常人能攀比,本官自知資質欠缺,不敢向學?!?
程藏之亦然笑著,“顏尚書過譽?!?
顏歲愿不再與其插諢打科,“程大人,夜深了,請回罷。本官不便送客?!?
“……”這就下逐客令,程藏之不樂意道:“歲愿,我走不了,明日出發(fā)兗州,程門已經(jīng)打烊了。我現(xiàn)在無處可去?!?
“……”顏歲愿神情沉如夜水,“程門是客棧逆旅嗎?還有打烊的時候,程大人,你覺得本官會信嗎?!?
“會信?!背滩刂讶毁嚮仡伕囊巫希桓蔽揖褪遣蛔吡恕?
“那程大人就在待著吧?!鳖仛q愿絲毫不松動,轉身帶著佑安離去,回房路上交代佑安:“讓府中的人徹夜警惕,不要讓程大人隨意亂走。”
佑安一愣,“程大人是來找什么的嗎?”
“這個,我尚不清楚?!鳖仛q愿垂著眼睫。
程藏之一開始就要取他的銘牌,后來他予他,但程藏之前陣子卻又問銘牌。他知道,程藏之好奇的不是顏氏銘牌如何處置。而是中寧軍某個人的銘牌去向,他思慮不通,只能先防備。
待客廳中,趙玦站在廊檐之下,見一道黑影。而后沉著面色,來回稟程藏之說:“暗衛(wèi)說,您再和顏大人交談期間,去了顏府今夕樓,只有藏書,其他一概沒有?,F(xiàn)在顏府已經(jīng)全府戒備,想來顏尚書是覺察到什么。您看?”
“看什么看?”程藏之擱下湯碗,道:“找顏莊銘牌之事,切勿讓顏歲愿知曉。都給我瞞好了!若是讓人發(fā)覺,提頭來見我?!彼宰魉妓?,“顏莊的墳墓在何處?”
“您要刨墳?”趙玦當即道,但又覺得不可能,“是屬下多想了,您連這事都不讓顏尚書知曉,怎么可能刨墳呢——”
“你是豬嗎?”程藏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現(xiàn)在覺著,你跟顏歲愿那個小廝越來越像,蠢得明眼可見?!?
趙玦懵了,他試探著問:“難道您還真打算刨顏莊的墳?這不可能吧,公子適才還哄著顏尚書,那可是顏尚書父親的墳?!彼捨蔡嵝阎印?
“要不然我為何讓你們瞞好了?!”程藏之一副你小子是不是有病的質疑表情。
“……”趙玦心臟跳的著實難捱,都說‘士之耽兮,猶可脫也’,他們家公子這脫的也太快了!他之前還擔心,合著是瞎操心。
兗州元宵月夜,鎖龍深井,八道鎖鏈自不見底井下伸出。
青衣青年持一柄黃傘,縱身跳下井口,黃傘堅韌,隨著青年下降重力張開,竟也沒有傘骨斷裂傘面破損。
鎖龍井之下的暗河,縱橫交錯,蜿蜒曲折,比之難于上青天的蜀道更加險行。
諸葛鑾見過鎖龍井暗河的草圖,那是諸葛家束之高閣卻又神圣不可侵-犯的圭臬秘辛。
縱觀鎖龍井暗河,看似如千古迷宮,實則有章可循。諸葛鑾輕松行過一條水石騰挪出的河道,青衣濕透,轉為黛黑。他自懷中拿出一盞小竹馬燈,小竹馬背上側坐雙髻女娃。
透過銅鏤骨架撐起的絹紗,青光流瀉,照亮暗河一汪碧春水。
“翩翩,元宵節(jié)到了。我送你一盞花燈。”
諸葛鑾挑著燈,一抹幽光遙遙映射去,暗河匯流之處筑起圓臺,臺石刻虬枝纏椏般字符。
臺上一口薄棺,棺材前一團蒲墊,墊上跪一麻白衣人。
“阿鑾,你知道的,我只要十三的花燈。”
幽清發(fā)冷聲色,帶著的軟綿沁骨絕望。
諸葛鑾落在圓臺,緩緩蹲下身,懸著竹馬燈照亮一張煞白容顏。
女子眉目颯爽,頗有巾幗不讓須眉的英氣,幾曾見活潑俏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