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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那便宜的宰相老師,也不為我在今上那里美言,可見,所有人都巴不得我在金州出事?!?
程藏之自我解嘲,一掃暮氣,青年人的潮氣蓬勃可見,他笑道:“可是,我就是來了。我不但要來,還要滿載而歸。”
顏歲愿雙唇染楓火,緊緊抿成一條血線,刺目蒼涼。冷風(fēng)入懷,他才緩緩清了靈臺,道:“既然程節(jié)度使也不肯相讓,那便,各憑本事?!?
“你居然也不心疼我,我都把自己夸張的這么凄慘了,你……可真是一根弦?!背滩刂畼O其幽怨的看著顏歲愿。
“……”顏歲愿回望他,兩個人目光膠著,最終顏歲愿敗下陣來,嘆道:“恕我眼拙,我一時竟看不出來,程節(jié)度使凄慘在哪里?!?
程藏之啞然,努力試圖擠出幾滴血淚,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這眼藥真是藥到病除。
顏歲愿抬臂捂上他的雙目,趁著對方目盲之際,滿面從容的笑,語氣卻陰沉道:“程大人不必努力了,你就是再哭幾次,我都不會把盧老要吞的金子給你。至于陛下的猜忌,我倒是可以幫程大人打消?!?
程藏之按著他的手背,似有摩挲的說:“哦?”
“不瞞程大人,當(dāng)年駐扎在金州的程將軍我見過,”顏歲愿笑意仍舊在彌漫,他語氣有幾分迥異難明的意味,卻是歡快,“程將軍的嫡子,我倒是也見過。”
程藏之面容微有疑惑,他攥下顏歲愿的手,問:“你怎么會見過?”他都不記得何時見過顏歲愿。
顏歲愿坦誠道:“確實見過幾面。只是,當(dāng)時對方是青京出名的紈绔,父親母親對我管教破為嚴(yán)格,鮮少放我出聲色犬馬。除了習(xí)文練武,閑暇之時,來往的也是清明之家子弟。因而,只是曾見過對方,不曾言來語往。”
言而總之,他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人。玩不到一塊,所以鮮少碰面來往。
程藏之臉色微僵硬,繼而又釋然。想當(dāng)年跟他一塊廝混的公子哥,幾乎都因為混賬被家里發(fā)配天涯海角去了。他沒有長成一棵歪脖子樹,可見程母雷霆手段。
“那你怎么能確定,我跟程門無關(guān)?”程藏之神情幾分意味不明,“畢竟都是姓程,而且,年紀(jì)相仿?!?
顏歲愿凝望著對方,眸中的豐神玉朗,昳麗之中帶著肅殺之氣,那股殺伐血腥深入骨髓,與生俱來的殘酷冷漠??v有幾分平緩,卻不是儒雅書氣,而是堅韌不拔萬般不屈之風(fēng)骨。
他說:“雖不曾言來語往,但金州亂起之時,父親讓我督促伯父少興兵戈,盡早班師歸去。因此,我曾率幾名護(hù)衛(wèi)前去金州。快馬加鞭,早進(jìn)金州幾日,在興榮大街上見過那少年?!?
程藏之聽著他的話,訝然之至。而后,沉聲問:“那之后呢?”為什么我不曾見過你?
顏歲愿頓了頓才道:“……是在勾欄所見?!?
“……”
程藏之懷疑自己聽岔了,他怎么不記得自己曾經(jīng)去過勾欄花樓?
顏歲愿覺得此言不夠詳盡,便又道:“當(dāng)時,那少年的朋友似乎比較喜好勾欄,正與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商量如何邀請那少年去?!彼人詭茁暎澳怯皖^粉面的男人,似乎很中意那少年,想暗算那少年以求一場魚水歡。我……隨行的侍衛(wèi)看不過眼,便給那少年的隨從傳了口信。后來聽侍衛(wèi)說,那少年將二人狠狠教訓(xùn),并將歹意之人打個半死?!?
“可見,那少年是個自重自愛之人?!鳖仛q愿瞄一眼程藏之,“程大人與那少年相貌差異猶如天塹之別,而且,程大人與那少年所好不同?!?
“你直接說我不自重不自愛,我聽得更明白?!背滩刂切χf這話的,“我與那少年確實不同。天壤之別,顏尚書好眼力?!?
手爐緊緊握在股掌,程藏之將手爐替換另一只手。而后五指扣緊顏歲愿那只冰涼的手掌,幽幽道:“那少年不好男色,我好啊,而且十分沉醉其中?!?
顏歲愿啞然,緩緩抽著手,卻被鐵牢囚禁般的禁錮在對方五指股掌間。
程藏之心中別有趣意,未曾想,當(dāng)年那個傳口信的人居然是顏歲愿。真是,妙不可言。
顏歲愿靜視風(fēng)雪,問道:“程大人,房中密道的一百零八塊字符密鎖,你知道怎么開嗎?”
條件談妥,自然直奔正事。顏尚書的風(fēng)格,不改半分。
程藏之無謂笑笑,“我不知道。但是,金州刺史府又不是梁山,至于要準(zhǔn)備一百零八位好漢嗎?朝廷州府,難道真成了草莽的窩了?”
“這一百零八,一百零七位,有問題。只是,他們究竟是誰的人呢?”
“歲愿,你心有知數(shù),何必再讓我?guī)湍愦_認(rèn)?!?
“……程大人,所言極是。”
夜色漸濃,雪風(fēng)呼嘯。
漆黑的夜色作掩護(hù),一群夜行衣的刺客涌進(jìn)刺史府。
他們訓(xùn)練有素,目的明確,直接殺進(jìn)守衛(wèi)松懈的州府大獄。
被關(guān)押的官員中有人目光金亮,以為希望將至,從此可以回歸隊伍。卻不想,刀光刺目,利刃穿心而后。鮮血流淌不盡,滲入草席,腥味四溢。
所有官員籠罩在一片幽微的油燈火光間,哭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我可是主上幕府中的幕僚長!你們膽敢殺——”我字未盡,頭顱削下,轱轆轱轆滾遠(yuǎn)。
程藏之微動靴尖,將頭顱踢飛起,精準(zhǔn)的擊中殺人的劊子手。
黑衣刺客被砸的身形一晃,地盤不穩(wěn),險些趴到在被削首的人身上。以刀為拄拐,穩(wěn)重身形之后,黑衣刺客轉(zhuǎn)身??辞宄滩刂拿嫒荩G若桃李,冷若冰霜。我花開后百花殺,俊顏之中含著一種譏諷不屑。
“殺。”
輕輕一字,生殺奪予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