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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八月十五,秋暮夕月,朗朗明月如玉盤。天子春朝日,秋夕月,大寧朝有祭拜月神的習俗。民間與宮廷步調一致,亦會祭拜月亮。
間里孩童,連宵婚戲,夜市如晝,至于通曉。廣榭高樓,酌酒高歌,女愿貌似嫦娥,圓滿如月,男愿早步蟾宮,高攀仙桂。
正值佳節,抄家專業戶的顏尚書難得罷手,一來程藏之趁著他神志為男色所困之際,偷偷摸摸的呈交了結案卷宗。二來,程藏之以身入顏府多日騷擾,逼得顏歲愿一不做二不休做起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大姑娘。
對此程藏之頗為感慨,顏大人最可愛的時候莫過如此了。
夜市燈火通明,沿著城中河泊自發形成了一條長龍街市。小販們的營生五花八門,商品琳瑯滿目。
顏歲愿不甚喜這車水馬龍的熱鬧,程藏之卻是樂在其中。
“本官覺著,在府中賞月品茶也是不錯的。”顏歲愿耳畔是婦人與小販嘰嘰喳喳的討價還價。
程藏之背著一只手,另一只手從街邊攤子上拿了把折扇刷的打開,而后將折扇架在胸膛,問:“怎么樣?”
他今日穿了身織金品紅的團領袍子,比起平日的玄袍不知扎眼了幾何,可卻十分襯他瑰麗的相貌。
有那么一瞬間,顏歲愿覺得他本就該如此——冶麗錦輝,且是個膏梁紈绔。
“是個風流的紈绔公子。”顏歲愿認真的予以置評。
程藏之笑笑,合上折扇,握著扇柄抬起顏歲愿得下巴,一副玩笑輕佻的樣子道:“不知這位美人可愿隨我一游?”
“不愿。”
話音里顏歲愿一掌拍開了他的折扇,冷冷的眼刀子活剮了他兩眼。
程藏之絲毫不懼,只是笑容滿面的看著顏歲愿,一身銀霜如月的袍子與本就脂白如玉的面龐,使得顏歲愿頰側那抹朱砂如照眼榴花艷紅。
遠處的城中河上石橋人來人往,接踵摩肩。
程藏之偏生要上橋一望水中月,顏歲愿盡量維持著臉上的和氣,頭疼的看了眼涌動的人潮人海。
“我…在橋下等你,要去你自己去。”顏歲愿止步橋頭。
程藏之手里折扇涼涼扇著,道:“人這么多,我去了你還能看的到我嗎?”
顏歲愿瞳孔里一片金紅,“程大人今日穿戴的喜慶,很打眼,好尋。”
程藏之聽出他這話里有話,喜慶?是覺得他太扎眼吧。
他道:“我這不是為了你好找嗎,既然如此,那我去了,你在這等我。”
而后他攔下剛巧路過的糖人小販,一口氣買了一把糖人,悉數塞給了顏歲愿,邊道:“替我拿著,等我回來吃,我允許你偷吃一個,不能再多了。”
“………”
顏歲愿有種把糖人全部甩到他臉上的沖動。
金紅色的身影很快便在人影幢幢里化開,淡成虛無縹緲。顏歲愿站在燈影搖曳的城中河岸邊,擰著眉頭看著手中色澤金黃的糖人,卻是莫名其妙的笑了。
橋的另一頭趙玦看著程藏之從人群中信步而來,他上前道:“公子,董圍和三個狀元都死了,不是我們的人動的手。”
程藏之嗤笑兩聲,“那倒好,省的我跟他們算賬了。”
趙玦道:“公子,我們要追查動手的人嗎?”
“查誰?”程藏之漫不經心的握著折扇。
趙玦略做思索:“劉玄。書學牽扯出來的賣官鬻爵、科考作弊、殺人滅口……樁樁件件都有劉玄的人。”
程藏之索然寡味的搖了搖折扇,道:“所以啊,劉玄的損失慘重,衛正他們卻是一點傷筋動骨的意思都沒有。再查查那個秦承,最好能把秦孟氏握在手里。”
趙玦不明所以的看著程藏之,秦孟氏一個婦人能有什么用處?而且從顏尚書手里奪人,也很困難。
“劉堯那個呆子給秦承利用了,還以為自己在救苦救難,這個秦承背后有人,且不是青京的人。”
程藏之低眉垂目的看著手里的折扇,姜是老的辣不假,沉得住氣卻未必是老的。他老實的在青京呆了三年都未攪渾水,有人卻是已經迫不及待的動劉玄了。
“不是青京?難道是競嶺關的顏庭?可是,他駐守邊關,只怕鞭長莫及。”趙玦揣測著,畢竟公子就是怕鞭長莫及才上青京的。
程藏之隨意動了眼瞼,“競嶺關戰事平息七年了,算了,董圍等人的死訊沒什么重大發現就別爆出來了,省的他又帶著刑部上下折騰。沒事了,你走吧。”
說是讓趙玦走,程藏之自己卻是先擠上了拱橋,湮滅在人流中。
趙玦瞥了眼街上成群結隊的年輕男女,想著跟自家公子成對的是哪家姑娘,卻只能想到刑部尚書顏歲愿。
他寒冷顫栗,使勁搖了頭,抬腳剛走兩步就聽見幾個管家公子哥道:“我聽說有人看見顏尚書和程寺卿了,這兩大人只怕是真斷袖!”
趙玦突然想起程藏之讓他從南方調荔枝龍眼,難道公子要送的人是顏尚書…?思及此,他加快腳步打算去催促督辦此事的下屬,早一日調來荔枝龍眼,他就能早日核實心里的想法。
站在城中河邊的顏歲愿一個糖人也沒用動,但手里的糖人仍舊所剩無幾。
遲遲等不回程藏之的他索性見到孩童,便大方的送糖人。
一時間引來了不少妙齡少女,少女們錦繡羅衫香風陣陣,有的提著花燈,有的執著月圓小扇,有的攥著團花絹帕。
“不知公子心上可有月神?”提著花燈的少女上前一小步,女兒家精妙細畫的眉目一顰一蹙的動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