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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大人說了什么?”秦遠山看太子臉色不怎么好,便開口詢問。
顧祁把信遞給他,“你自己看看。”
于是秦遠山飛快地看完了那封信,面色也有些沉重了。
“依你看來,這件事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顧祁問他。
秦遠山略一沉吟,緩緩地說,“定國公身子一向很好,沒理由一去西疆就生病。而軍中的食物素來都是經過再三檢查,負責膳食的太監也都是宮中有經驗的老人了,沒理由會誤把毒蘑菇拿來當食材……而最要緊的是,定國公是主子,那太監是奴才,兩人吃的東西截然不同,又怎么會同時誤食了有毒的蘑菇?微臣以為,此事約莫是有人刻意為之。”
顧祁點頭,“我也這么認為,只是事出有因,毒害定國公對軍情有重大影響,那人之所以這么做,恐怕只有兩種可能性。”
秦遠山洗耳恭聽。
“第一,那人是西疆的走狗、軍中的奸細,意欲加害定國公,然后攻下淮城,斷了卓定遠的后路。如此一來,哪怕卓定遠有通天的本事,也再難招架都城被占領的局面。”
顧祁平靜地看著那封信,眉梢微揚,“但第一個可能的幾率很小,因為定國公病了這么些日子,西疆并無任何動作,既然沒有趁亂攻入,那就證明他們并不知道這個消息,所以這件事情他們也被瞞在鼓里。”
秦遠山點頭,接了下去,“第二個可能性,是我們自己的人做的,畢竟淮城有重軍把守,外面的人也進不來,而那人若是軍中之人,一切就好辦得多。”
顧祁站起身來,從書桌后走到了窗邊,看著外面晃蕩的柳枝,眼神清明冷靜,“定國公若是病危或者病故,那么我就勢必要再派副將去頂替他的位置,如此一來,戰功就不會再落到趙家頭上,而會落在他人身上。”
畢竟西疆一戰勝負早就定下,如今不過是誰守城誰撿戰功的問題罷了。
秦遠山面色凝重地抬起頭來,看著那個修長的背影,“若是沒有意外,該去頂替定國公的人本應該是……”
尚書令,沐青卓。
事情到了這里,似乎一切都昭然若揭。
約莫是沐青卓不滿于太子在趙沐兩家中選擇了前者,而自己欲把女兒推上太子妃一位的愿望也落了空,便出此下策,意欲加害趙武,也好讓趙武得到的一切都重新落在自己手上。
只可惜太子另有謀算,毫不妥協地派出了恭親王等人替代趙武的位置,也讓沐青卓的計劃再一次落空。
秦遠山等著太子做出決定,可誰料顧祁回過頭來看著他,眼神悠遠,意味深長。
他微微一笑,“恐怕沒這么簡單。”
秦遠山微怔,他以為事情應該有了結果了……
可顧祁定定地望著他,唇角笑意愈濃,“遠山,兒時我們在明揚齋習書時,上課的第一天,太傅給我們講了個什么故事,你還記得嗎?”
秦遠山不假思索地答道,“記得,是一葉障目的故事。”
顧祁不再說話,雖然眼里并無笑意,唇角卻一直保持著微微揚起的姿態,等待著秦遠山所有反應。
而秦遠山也確實在第一時間回過神來,心念一動,隨即目光明亮地望著他,“沐青卓不過是那片迷惑眾人的葉子,而真正有嫌疑的——”
“是那幾個會因為西疆一行而獲利頗豐的‘大功臣’。”顧祁替他把話補充完整。
沐青卓會做出此事的可能性并不大,因為若是他料定了除趙武之外,能去西疆當副將的只他一人的話,也該明白趙武出事后自己真去了西疆,一定會成為謀害趙武的最大嫌犯。
畢竟好端端的一個人在西疆出了事,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轉向他。
而依顧祁對沐青卓的了解來說,他心高氣傲,這輩子都不曾低過頭,絕非會用這種下三濫手段去擊敗敵人的小人。
如此看來,毒害趙武的真兇大約就在那幾個前去西疆代替趙武的人之中了。
秦遠山眉頭微皺,恭親王,駙馬,蕭徹……會是誰呢?
顧祁卻是悠然一哂,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輕輕舒了口氣,打斷了他的沉思,“不急,若是現在就得出了結論,那不就打斷了他的計劃嗎?要想看出他的目的,就讓他自以為達成了目標,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個什么花樣。”
那樣悠閑篤定的語氣,那樣毫不退縮的眼神,還有唇邊那抹始終存在的輕快笑意。
秦遠山忽然有些失神,只因這樣的太子真的離從前那個總是嚴肅而一絲不茍的人相去甚遠,從前的他埋頭于奏折,總是盡心盡力地以解決百姓之難為己任,而與朝堂之術卻不甚精通。
而今的他似乎脫去了那層稚氣,忽然變得有些難以捉摸,眼神里的明亮與篤定也更甚從前。
他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沉穩,而這樣的他看上去……也更像一個帝王。
也許楚顏帶給顧祁的遠遠不止一點信任,一點支持。
自打父皇母妃離宮之后,顧祁的生命里仿佛就只剩下他一個人毫無頭緒地摸索與奮斗,而今她來了,以趙家嫡女的身份粉碎了他的天真稚氣,重重地擊敗了他一回。
同時她也給了他最盛大的勇氣與支持,只因無論在何等場合之下,她都始終相信他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帝王。
而更為重要的是,顧祁并不希望自己永遠是她眼中那個如同困獸之斗的年輕太子,被朝臣所左右,甚至無法做出自己的決定。
他會以最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直到可以毫無顧慮地喜歡自己想要留在身邊的人,直到她的身份對他而言也可以成為再不須煩心的虛名。
他必須意識到,有一個人在等著他強大起來。
為了她,也為了他自己。
第043章.神祗 ...
第四十三章
在書房與秦遠山談完話后,顧祁并沒有直接回永安宮,而是坐上了步輦,往元熙殿去了。
母親不會無緣無故受到錯誤的指引,讓楚顏誤會了是他下毒謀害趙武,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動了手腳,意圖離間母子倆,亦或……離間楚顏和他。
午后的陽光有些耀眼,顧祁從燦爛的日照里踏入昏暗不明的元熙殿,好一會兒才適應了殿內的光線。
只見門窗緊閉的大殿內,他的母親猶如遲暮的花草一般站在大殿最前方,背對大門,目光癡癡地望著墻上的一副畫。
她的發髻有些凌亂,背影也比過去佝僂了些,怎么看都有些狼狽落魄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