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小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繡女猛地尖叫一聲,驚恐地昏厥過去,隨機被幾個太監拉了出去。
而楚顏面色微僵,隨機恢復平靜,低低地吩咐身邊的幾個宮女,“你們先出去,今日之事,統統爛在肚子里。”
太子既然要燙爛那繡女的嗓子,必定是不打算嚴懲清陽了,楚顏目送幾個宮女離開,最終于顧祁視線相交。
她一直不說話,就這么望著他。
顧祁先沉不住氣,開口問她,“為何不問我?”
“問您什么?”楚顏謙恭有禮地答道,又一次用上了敬語。
顧祁默了默,答非所問,“我不打算追究清陽這件事。”
那是自然,為了她趙楚顏,勞煩太子興師動眾去責罰長公主之女,這會叫人如何猜想?
聽說今日在早朝上,大臣們竟然達成了一致,一心要勸諫太子盡早冊立太子妃,就連太子妃人選,大伙也不爭了,反正一個一個總要把自家的女兒塞進后宮,總好過這么僵持著。萬一等到太子將來羽翼豐滿了,他們哪里還有本事塞人進后宮呢?
這其中,頭數她的祖父趙武和尚書令沐青卓態度最強硬。
楚顏看著顧祁,他來找她,可是因為此事?
大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楚顏發現最近這樣的時候似乎特別多,總是不知不覺就和他單獨相處了。
她不說話,卻聽顧祁道,“你應該知道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了。”
他的語氣很冷淡,眸光沉沉,顯然為此動怒了。
楚顏笑了,“嗯,我知道。”
語氣里一派輕松。
顧祁一下子火起,面色倏地沉下來,定定地看著楚顏,“你知道?就這樣?”
“不然呢,太子殿下還想我怎么樣?反抗祖父,反抗姑姑,說我一點不想嫁給你,一點不想當太子妃,然后成為趙家的不孝子孫?”楚顏覺得好笑,轉過身去看著窗外,“殿下一心想著自己的苦衷,可曾想過楚顏的苦衷?你不想娶我,難道我就想嫁給一個不愛我的人?可是就跟你沒得選一樣,我也一樣沒得選。”
她著迷地望著枝頭上的那只麻雀,語氣輕快地說,“說是沒得選,不過殿下仍然有別的選擇,畢竟太子妃的人選多得是,沒了我,還有沐家小姐,沈家小姐……比起楚顏來說,殿下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翅膀忽閃了幾下,那只麻雀倏地飛離枝頭,楚顏遺憾地收回目光,又一次轉過身來看著顧祁,“至于清陽郡主的事,殿下愛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我從未要求您為我做任何事,如此,您也沒有立場來要我為您做什么。”
這話說得太過直白,無非實在告訴顧祁,她不求他為她追究清陽的責任,所以他也不要把定國公在朝堂上的事情怪到她腦袋上來。
顧祁面不改色地看著楚顏,袖口中的拳頭卻緊緊握起。
是否在她眼中,他就是個沒有實權的傀儡儲君?因為羽翼未豐,因為年紀尚淺,所以再三受到大臣脅迫,連婚姻大事都無法自己做主……
顧祁知道自己不應遷怒于她,可是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他只能選擇遷怒。
就在此時,殿外忽的傳來萬喜的聲音,“太子殿下,定國公在華嚴殿求見殿下,說是西疆在邊境犯亂,要殿下及時召開緊急政會,商討對策!”
萬喜從未如此焦急過,聲音都變得尖利刺耳起來,殿內的兩人一怔,顧祁的表情立馬變了,大步走到門邊,倏地推開門,“你說什么?”
萬喜一臉慌張,“定國公說,懷遠大將軍今日發來加急傳書,西疆派兵圍攻西北邊境,已經攻至淮城之外,將軍正率領駐兵死守城門,請求殿下立馬發兵支援!”
西疆是宣朝西北境外的游牧民族,善騎射,性兇悍,十幾年前曾經對朝廷發動過戰爭,當時顧祁的父皇還在朝中,派遣大臣卓定安率兵前去鎮壓。雖然取得了那場戰爭的勝利,但朝廷也損失慘重,可以說是兩敗俱傷的一次戰役。
因為雙方都受到重挫,皇上封卓定安為懷遠大將軍,從那以后駐守西北邊境,一旦西疆有異動,他就要在第一時間有所反應。
顧祁沒有想到西疆會在這個時候又一次對朝廷發動戰爭,眼下群臣逼婚,秦遠山是文官,蕭家兄弟等人也太過年輕,沒有功勛,未曾在朝中取得要職,若是真打起仗來,他要派誰出征?
懷遠大將軍倒是在邊境守著,可朝廷若要派兵支援,必定要再選出個將領帶兵出發,顧祁的臉色難看到了一種境界,因為他心知肚明,能服眾擔當此任的人,眼下就只剩下兩個武將了。
定國公趙武,尚書令沐青卓。
兩個逼婚逼得最厲害的人,竟然成了如今他不得不倚仗的人。
而顧祁更加明白的是,不論他從中選了哪一個,太子妃的人選終會塵埃落定。
他的四肢猶如灌了鉛一般沉重,久久抬不起來,終于,他艱難地回過頭去看了眼楚顏,似是自嘲般笑了笑,“如此也好,總歸是要做出個選擇的,算是減了你的負擔,也算是了了我一樁心事。”
他留下輕若無物的一個眼神,隨即毫不猶豫地踏出了繡房,往華嚴殿去了。
楚顏被留在空空蕩蕩的大殿之中,似乎明白了他將會作出的選擇,年輕的太子終究沒法逃過在群臣的左右下冊立太子妃的結局,不得不向命運妥協。
*****
在華嚴殿聽完定國公對戰事的分析后,顧祁把軍機大臣召來,來了個緊急會議。兩個時辰后,人走茶涼,他把自己關在大殿里整整一夜,不讓任何人進去。
他孑然一身地立在空蕩蕩的大殿之上,心里充滿了不甘與狂躁,只因還未待他開口發兵,沐青卓與趙武便一前一后地自稱“年老體弱、精神大不如昨”以及“近來身子愈發不好、心有余而力不足”,這樣的借口是何意思顧祁再清楚不過,無非是要逼他做出個選擇,不立太子妃,誓不妥協。
他看著冰冷的金鑾殿,看著富麗堂皇的龍椅,看著巋然不動穩如泰山的玉璽,看著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大殿。
他是宣朝的儲君,是萬千百姓未來的王,可是他胸懷百姓又如何?他的臣子是如此桀驁不馴,非要看他走投無路,非要逼他低頭認輸!
他狂躁地將書桌上的奏折全部砸在地上,像頭凄苦的野獸,可是沒有用,這樣幼稚而無力的舉動不過是在提醒他自己是多么沒用。他甚至忍不住恨起父皇和母妃來,因為他們是如此輕松地離開了皇宮,把這堆爛攤子留給了年幼且毫無根基的他。
最終,顧祁一拳砸在朱紅色的柱子上,緩緩地蹲了下去,然后無力地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困獸之斗,大抵如此。
就這樣,他把自己關在華嚴殿里整整一夜,誰來都沒法勸服他。
第二日,心急如焚的萬喜好不容易等到太子推門而出,卻只接到了一紙詔書。
他怔怔地望著跨出大殿的太子,那張年輕堅毅的面龐一如昨日,可是眼神里卻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萬喜說不出是什么變了,只知道在那雙星辰死得純黑眼珠里,某種曾經明亮的光彩似乎一夜之間死去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死的是顧祁僅剩的軟弱與希望。
為君者,大抵是要經歷這樣一個過程,鳳凰涅槃,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