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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善也是氣得臉色發(fā)白,起身道:“二殿下!你若無辜,何妨止步?”
“都退下,讓他走!”
正此時,忽然有人開腔,這樣說了一聲,眾人望去,見先前一直沒開口的魏王蕭瑯已經(jīng)緩緩起身,朗聲道,“北庭有要務(wù),我二皇兄須得趕去處置。本王已就此與二皇兄議定,他過些時日便動身。這個涉嫌投毒的宮人交給我……”他瞟了眼臉色已經(jīng)大變的傅太后,繼續(xù)道,“由本王親自訊問。至于景陽之死……”他轉(zhuǎn)向刑部尚書,“安大人,本王要你親審此案,務(wù)必查明懸梁真相!”
安尚書急忙領(lǐng)命。
蕭瑯說完,環(huán)顧一周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的周遭人,“若無別事,今日就此先散了!”
傅友德忽然搖頭,道:“殿下,您雖是監(jiān)國親王,老臣卻也是先帝臨終前親手托孤的顧命,今日這事,殿下這般處置,恐怕難以服眾?!?
“哦,”蕭瑯淡淡一笑,“傅閣老覺著該如何?”
傅友德一時躊躇了。
千算萬算,他萬萬沒想到,原本該站在小皇帝立場的蕭瑯竟似與蕭曜事先達(dá)成了一致。倘若就此讓蕭曜毫發(fā)無傷地離京,去往他的勢力之地北庭,則自己先前的全部苦心布局都將毀于一旦,不僅如此,從今往后,也就意味著與對方的徹底對立,真正后患無窮。但是看現(xiàn)在這架勢,又已經(jīng)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正此時,外頭飛快跑進(jìn)來一個傳話宮人,口中道:“殿下,太醫(yī)院林院使求見。說他已經(jīng)想到了陛下的病因!”
眾人驚訝,蕭瑯也是神色一變,立刻道:“讓他進(jìn)來!”
林奇入內(nèi),施禮過后,道:“殿下,諸位大人,對于陛下的病情,下官終于有所頓悟,不敢耽誤,立刻過來回報?!?
歐陽善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奇回憶了一遍方才與繡春的敘話內(nèi)容,小心地道:“陛下確系中毒,卻非人為所致,而是器物中毒。這器物,不是別物,乃是從前西菻國進(jìn)貢而來的琉璃器具。此種器具,為了外觀精美,在鑄造之時,便會添加鉛粉。鉛粉乃是有害之物,弱人體質(zhì)。平日用來盛放一般食物,也無大礙。但是性酸之物,卻萬萬不能盛放。蜂蜜便是其中之一。不幸的是,陛下每日早晚飲用的蜂蜜芙蓉膏卻一直被放置其中。蜂蜜中的酸味腐蝕琉璃,放出了內(nèi)里的毒素,時日長久,陛下這才患此怪病,以致久治不愈!”
此話一出,紫光閣里第三次嘩然,發(fā)出的聲浪便似菜市場。
傅太后臉色慘白,一雙眼睛睜得滾圓,怒道:“林奇,你竟敢信口雌黃!天下哪里有這樣的事!”
林奇急忙道:“回太后的話,下官不敢妄言。如今救治陛下要緊。第一要務(wù)就是撤去這琉璃器皿,再不可讓陛下繼續(xù)服用。”
傅太后身子搖搖欲墜,忽然雙眼泛白,暈厥了過去,邊上宮人慌忙七手八腳扶住,場面一時亂了陣腳。
“送太后回去救治,諸位臣工都散了去,林大人,你留下!”
歐陽善最后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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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紫光閣恢復(fù)了往昔的平靜。里頭只剩下了兩王和兩個顧命閣老,只是臉色各自不同而已。
歐陽善道:“林奇,你既然知道進(jìn)貢來的琉璃器皿不可盛放蜂蜜,陛下已經(jīng)用了兩三年了,為何遲遲不提,直到釀成今日慘狀,這才說了出來?”
“這便罷了,”傅友德哼聲,加了一句,“單憑你空口白話,如何叫人信服?可有憑證?”
林奇擦了把額頭的汗。
方才他在太醫(yī)院,繡春忽然被唐王世子帶了來,說了方才那一番話,世子大約是已經(jīng)曉得了紫光閣里的沖突,催促他立刻趕去說明真相,來不及多想,匆匆忙忙只好便趕了來?,F(xiàn)在說完了知道的事兒,被這樣單獨(dú)留下問話,一時便接不出來。躊躇了下,只好道:“實(shí)不相瞞,下官對此知之不多。琉璃器皿不可盛放蜂蜜一事,乃是金藥堂的陳繡春告知下官的。”說完便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她此刻應(yīng)還在太醫(yī)院?!?
蕭瑯還未開口,邊上的唐王已經(jīng)飛快道:“去把她喚來!”
蕭瑯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繡春被宮人帶了過來。聽了傅友德的質(zhì)問,想了下,應(yīng)道:“琉璃器具中的所謂鉛,被酸物析離出后,人眼不可見。閣老要我拿憑證,老實(shí)說,我拿不出什么直接憑證。但我有一方法可證明我并非空口白話??扇⊥凰釢咸丫品胖糜趦扇萜?,一為尋常木桶,二為琉璃器皿,數(shù)月之后,再去品嘗酒味,兩種味道原本相同的酒就會發(fā)生變化。木桶里的酒還是原味,而琉璃器皿里的酒,不但味道變得甜美香醇,色澤也更晶瑩剔透。原因就是琉璃里的鉛被酒液析離了出來。酒味美,實(shí)則穿腸毒物,若長久引用,必定病發(fā)?!?
一陣靜默過后,蕭瑯看向她,問道:“陛下之病,如今可有消解之法?”
小皇帝體里的鉛,長年累月攝入,如今病入膏肓,這里也沒特效的解劑或精提出來的可以與鉛結(jié)合的酸根離子,往后能做的,也就是靠攝入驅(qū)鉛食物來改善癥狀并促進(jìn)生理功能恢復(fù)了。至于能恢復(fù)到什么程度,現(xiàn)在說不好,便把實(shí)情說了一遍,最后道:“民女可與林大人一道,再替陛下診看一下,過后再仔細(xì)定出針療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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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太后想是方才暈厥了,此刻繡春與林奇一道再去往小皇帝寢宮時,并未見到她。仔細(xì)再看了小皇帝的病,見他躺那里懨懨的,心中同情不已??蓢@他生母傅太后,做的這一番事,原本也是出于愛護(hù)兒子之心,不想?yún)s釀成了這樣的慘劇。往后她若思及此事,不知可否追悔一生?
繡春回了太醫(yī)院,與林奇商議許久,最后定下了診療及食療方案,大半天后終于忙完。從太醫(yī)院出來時,已是傍晚了,一眼看到一個頎長身影正立在道旁??刹痪褪悄莻€魏王么?
“繡春……”他到了她面前,低頭望著她,低聲道:“明日一早,我就去你家,向你祖父提親?!?
繡春抬眼望著他。
秋日白天的最后一道夕陽光此刻斜斜照在了他的面龐之上,他說完了話,凝望著她,目光溫暖而寧靜。
繡春雙手背在后,咳了聲,“殿下,我之前忘了跟你說件事……”
什么?
他眉頭微微揚(yáng)了下,看起來不大在意的樣子。
繡春看了下四周,低聲道:“我祖父……他好像不大喜歡你,不肯把我嫁給你呢!怎么辦?”
☆、第81章
關(guān)于和心上女孩兒在一起后的未來生活,魏王殿下曾做過種種幸福暢想,他甚至偶然還長遠(yuǎn)地想過以后他們孩子的可愛模樣。
什么都想到過了,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這個。
她的祖父不喜歡他,不同意他們的婚事?
他愣了半晌,最后看向她,茫然問道:“怎么辦?”
繡春朝他面門調(diào)皮地吹了口氣,“最簡單的法子,你硬來唄!你跟他說,要是不同意,就讓金藥堂關(guān)門大吉!他心里再不樂意,也不敢跟魏王殿下你作對??!”
蕭瑯哭笑不得,苦惱地望著她盈盈的一張臉,低聲懇求道:“繡春,我是說真的。怎么辦才好?”
御道那頭過來幾個大臣,看見了魏王,忙往這邊來。繡春瞥了一眼,忍住笑,飛快道:“你自己想辦法!”說完沖他一笑,撇下他徑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