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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雜人都退開!把布幕拉起來!”她再次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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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切準備完畢,她要動刀時,卻被意外告知,帶來的麻醉成丸和麻醉方劑飲片都已經用光了。
傷員太多,前幾天的損耗量非常大。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看向了蕭瑯。
“動手吧。我忍得住。”
他凝望著她,道了一句。
她卷了塊紗布塞進他嘴里。
“疼就叫出來,我不會笑話你。”說完,收回目光,看向了王軍醫:“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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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清除傷口附近異物,沖洗了傷口,沿著血管方向用刀將切口上下延長,分離了動脈與靜脈的遠近段,讓血管充分暴露。發現確實已經被鋒利的刀刃平平斷成了兩段。隨了她的動作,血再次噴涌而出。
沒有止血鉗。她用一根細紗布繞過斷裂的血管上端,輕輕提起,然后用桑白皮線在紗布外纏繞打結,扎住血管口,臨時阻斷血流。出血中止后,對斷端外膜作了修整,用藥水沖出血管內的凝血塊,最后進行縫合。
她已經很多年沒做過類似的精細活了。現在俯身下去,全神貫注,像在雕琢這世上最精致的一件藝術品,手指靈巧得像安裝了彈簧。縫合好血管后,她剪了上端的紗布和扎線,輕輕拿掉。查看縫合處,只有少量細細血絲滲出來了。用煮過的紗布壓片刻,血便止住了。最后沖洗過一遍傷口,確定傷口清潔了,進行縫合,留一小口,放置一塊干凈紗布,當做引流條。
傷口終于處置完畢了。只要不被感染,他就會沒事。
她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長長吁了口氣,再次抬眼看向他。見他正死死咬著嘴里的紗布,臉色白得可怕,額頭冷汗汩汩不絕。兩人四目相對的時候,他一直緊緊繃著的身體似乎終于也放松了下來,吐掉了嘴里的紗布,朝她咧嘴一笑。
“殿下,你沒事了——”
她低低說了一聲,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雙耳嗡嗡作響,雙腿一軟,在邊上王軍醫的驚叫聲中,人便倒了下去。
☆、第72章
連日超負荷連軸轉已經讓她體力有些不支,不過是憑著一股勁才堅持了下來。現再經歷這樣一場幾乎耗她全部精力艱難手術,甫一完成,精神一松,整個人便像被掏空了般,一下這樣軟了下去,邊上王軍醫眼疾手,一把扶住了她。她稍緩過神兒,等視線再次清晰,看見蕭瑯咬著牙,已經用一邊臂膀撐著抬起了半邊身體,就要掙扎著坐起身朝自己伸手過來樣子,心頭便忽地提了起來。
這會兒,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倒下。
也不知道哪里來力氣,她精神一振,立刻道:“你不能動!小心牽動傷處,前功棄!”人已經一個大步到了他身邊,臂彎托住他后背。
蕭瑯借了她力,慢慢躺了回去。
他凝視著她,雙眼一眨不眨。
數日之前,就這場大戰爆發之時,他才從趕赴過來裴皞那里知道了她隨京中太醫再次過來,如今正身處疫區消息。說不驚喜是假。自從她離去后,這幾個月來,他想念著她,想念得幾乎入骨,怎么也沒料到她竟忽然又再次回來了。但這短暫驚喜過后,他又開始擔憂,生怕她萬一出事——只是那會兒,已經沒時間讓他再兒女情長牽腸掛肚。戰鼓已擂響,戰馬嘶鳴,他將士們執戈待發,血誓聲已經遍傳四野,作為統帥,他也要擔起自己職責,投入其中了。
戰事進行得昏天暗地,滿目是血色喘息間隙里,他也曾想過,等這邊戰事一結束,他過去見她時,該向她毫無保留地表達自己因了她到來歡喜感動,還是板著臉教訓她自作主張?但是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想到,當他終于和她相見時候,卻是用這樣方式——他曾對她說,叫她家中等他,他會好好地回去找她。如今卻橫著被人抬進來,鬼門關前徘徊,因了她一雙手,這才被拉了回來。
現她,滿臉倦容,手上染滿了來自于他身體里血污,甚至連那一頭他想象中散著梔子般芬芳青絲長發,也因了女主人無心打理而顯得蓬亂無比——她是如此憔悴、不修邊幅,但是卻又如此美麗動人。
再昂貴丹青,再嫻熟技巧,也難能叫他描繪出她此刻神和韻。
“繡春……”
他凝望著她,終于艱難地發出了這樣一聲,聲音喑啞而無力,卻充滿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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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感受到了來自于他感情,鼻頭忽然一酸,忍住了那種突然襲來眼中熱意,回望著他,朝他微微一笑,“我沒事,只是先前過于緊張,乍放松下來,所以暈了下而已,已經好了。”
“殿下怎么樣了?”
一直焦急等外頭裴度聽見里頭傳出話聲,終于忍不住了,一把掀開簾子,探頭進來便問道。
繡春中止了和病人對話,轉身應道:“暫時沒事了。但是必須保持臥床至少一個月,需要專人護理,不能有半點馬虎。”
裴度聽了,終于松了口氣,看了眼臉色還白得像紙魏王,嚷道:“你哪也不要去了,殿下就交給你了!”
繡春看了蕭瑯一眼,嗯了聲,俯身下去洗手。
傷情處置順利,但不過是個開始。接下來護理才是關鍵,就像她對裴度說過那樣,不能有半點馬虎。
以魏王殿下現情況,還不能被送回靈州,生怕傷處經不住路上顛簸。繡春讓他服了止血三七凱旋丸和對癥湯劑,又補充了淡鹽水后,裴度安排下,將他就近安置了青龍鎮一間營房之中。等過幾天,傷勢穩定之后,再送回靈州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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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下了。營房外有重兵把守著。四下卻靜悄無聲。安靜得甚至讓繡春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從前云水村里舊居之中。
血管愈合速度比皮膚要些。為防繼續出血,她用小沙袋進行局部壓迫止血,這個過程大約需要兩天。
從安置到這里起這半天時間里,她已經檢查過無數次傷口,探摸過無數次他足背動脈搏動和體溫。他照她吩咐躺著,望著她一刻不得停歇身影,柔聲說道:“繡春,我知道你很累了,你去休息一下,我這里叫別人來就行了。我會記住你吩咐,絕不亂動一下。”
繡春揉了下臉,坐到了他榻前一張椅上,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第一夜是關鍵期。就算拿棍子撐著上下眼皮,她也必須要親自守著這個好容易才救回來活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