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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振吃驚不已,立刻搖頭:“不行!前次是上頭有話,你不得不去。這次不用你去,你為何自己過去?不說你是個女孩,便是因了疫情兇險,我也不會同意放你去的!”
“我一定要去的!”繡春道,“我是醫生。現在那里急需醫生。我不去,誰去?”
陳振驀地提高音量,“太醫院不是有人去嗎?靈州那邊還有軍醫!”
他看了眼繡春,聲音終于放緩了些,搖頭道,“春兒,咱們家是做藥的。朝廷用到藥,別管什么,只要拿得出來,哪怕就是白送,你爺爺我也絕不會皺一下眉。只你不一樣,那種危險地方,我怎么放心再讓你去?少了你一人,不見得那邊就會出大事。咱們陳家,卻萬萬不能沒有你。你就體諒體諒你爺爺,咱們別趕這趟渾水了,行不?”
他說著,忽然注意到對面跪在地上的孫女眼睛里似隱隱有淚光浮動,一下怔住了,遲疑了片刻,終于問道:“春兒,你怎么了?”
繡春吸了口氣,把眼中忽然涌出來的那股淚意生生逼了回去,抬頭對上陳振的目光道:“爺爺,我必須要去,不去的話,我心里不安。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好好地回來的。求你了!”
陳振看出了她說話時,隱隱帶出來的決然之色,明白自己是無法阻攔她的決定了。沉默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動,猛地看向她,開口問道:“春兒,你老實跟我說,為什么一定要去?這本來完全不關你的事!”
繡春微微咬唇,垂下了眼皮。
這些天,在陳振心里翻來覆去思量過的那個想法忽然前所未有地清晰了起來。
他盯著還跪在自己跟前一語不發的孫女,眼前浮現出年初時,那次壽筵里發生的事,猛地睜大眼,顫著聲脫口而出道:“難道……你竟和那個魏王殿下私底下有了什么事不成?”
☆、第 70 章
第 70 章
陳振這話脫口而出,說完之后,見孫女抬臉望著自己,仍是默不作聲。雖沒承認,但不作聲,也就等同于不否認了。雖然先前也曾疑心過,但總覺得只是自己多心而已。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整個人頓時驚呆了。
怪不得,自己過個壽,貴為監國親王的魏王竟紆尊降貴不請自來,還給自己寫字祝壽。
怪不得,觀月樓里出事后,他及時趕到,懲戒自己的外甥,力挺陳家。
怪不得,前回自家孫女去城外金藥園,遇鹿群狂奔遭遇危險時,他怎么就那么巧地現身在那里,及時出手救了她。
又怪不得,數月前靈州傳來他舊病復發的消息,非要自家孫女過去,這次她回來,聽她口風,這個魏王卻似乎并沒犯什么舊病……
原來,是他一早就打自家孫女兒的主意,先前種種,不過是利用她涉世未深單純無知,煞費苦心地想要把她哄到手而已!
看孫女現在的樣子,竟似已經被得手了!否則,不過一趟靈州之行,她回來怎么就忽然改了主意,不肯招贅表哥入門了?
陳振忽覺一陣心慌,便似自己的心肝寶貝要被人橫插一腳搶走了一般,呼地站了起來,眼睛睜得滾圓,“傻丫頭!你……你難道已經被他……”
他說不下去了,急得臉色大變,忽然一陣胸悶,俯身下去便咳嗽了起來。
繡春嚇了一跳,沒想到祖父反應這么大,慌忙從地上起來,扶著他坐了回去,一邊替他揉胸背,一邊急忙澄清:“沒!爺爺你別亂猜!”
陳振聽她說沒,這才稍稍放下了心,再咳幾聲,等喘得有些平了,越想越氣,拍了下桌面道:“好啊,我原來一直以為這個魏王是個謙謙君子,對他沒半點防備,沒想到他竟這樣厚顏無恥!”忽然又想起前些時日鋪兵送來的那封信,頓時恍然,“那封信也是他寫給你的吧?是不是他又在攛掇你去靈州?氣死我了!”
繡春哭笑不得,“信是他來的。但沒你說的那種事!”
“那他大老遠地來信說什么?”
繡春見他不依不饒,頓了下腳,“爺爺!”
陳振看她一眼。見孫女臉頰通紅,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又羞又惱地望著自己,這才勉強壓下心中惱火,哼了聲:“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甜言蜜語在哄你!春兒,天下男子一般黑,起頭都這樣的!你年紀小,什么都不懂,千萬別相信!更不要被他給騙了!”
繡春定了定心神,替魏王殿下說起了好話:“爺爺,你錯怪他了!他沒騙我。上次去靈州,不是他叫人假傳消息,是別人瞞著他的。他見了我,才知道我過去了,還兇我,說我不該去那種地方。我回來,也是他的意思。還有,當時我遇到險情,被黑勒人追的時候,是他一箭射死了壞人,救下了我的……”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急忙閉口,只已經遲了。
“什么?你竟還遇到過這樣的險情?”陳振眼睛瞪得更大,忽地又站了起來,幾乎是在咆哮了,“說來說去,全是他不好!你要是沒被騙去那里,又怎么會遇險!反正這次,無論如何,我不準你過去!”
繡春臉漲得通紅,一語不發,瞪大了眼與他對視。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片刻,老頭子終于敵不過孫女,先氣癟了下來,擺手道:“好,好,就算我剛才有些話是說過了,那個魏王殿下可能沒我說的那么不堪。只是春兒……”他嘆了口氣,看想了她,“你這么聰明,齊大非偶這道理應該知道。他那樣的身份,咱們這樣的門第,兩家如何相配?寧為雞頭,不做鳳尾!春兒你便如我的眼珠子一般,即便他是天家門第,我也絕不愿讓你委屈去做他的小!”
繡春低聲嗯哼了下,“爺爺,你說的話我都想過。他并沒讓我做小的意思……”
“他說娶你為王妃?”陳振驚訝了下,隨即哼了聲,搖搖頭,“春兒,莫說一個王妃,就是天上的王母,爺爺瞧你也當得來!只是這地上的男人,有幾個會像你爹那樣的?尤其是皇家中人,實在不能信靠啊!他現在一心想得你,便把好聽的話在你跟前說盡,等以后冷了心腸,那會兒咱們怎么辦?春兒,你聽爺爺的,千萬不要和他再糾纏下去。爺爺不想看到你往后傷心難過……”
祖父的話,雖然現在聽起來有些拗耳,只也全都是繡春自己從前思量過無數回的,自然理解他的重重顧慮,更知道他這是真的為了自己在考慮——換做一般的家長,聽說了這樣的事,恐怕恨不得立刻把她打包了送魏王的床上才好呢。只是知道現在跟他多說不但無用,說不定反更惹他厭煩蕭瑯,便點點頭,正色道:“爺爺,我曉得你是一心為了我好。我答應你,我一定會仔細再想這事的。只是這一回,靈州我一定要去。那邊出了疫情,有我好多熟人。不沖著魏王,就算為了普通的將士,我也應該去的!”
陳振瞪著她,她絲毫不加退讓,與他對視。
陳振雖看出了她目光里的堅定和固執,終還是不死心,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你真非去不可?”
“是!”繡春斬釘截鐵,“除非您把我用繩子捆了!”
“好……好……你如今眼里心里只有個外人了!要去,隨你便就是!”陳振扭過了頭,氣哼哼地揮手,“趕緊走!不要再在我跟前晃!看了心煩!”
繡春笑盈盈道:“是,我明早就走,不會再在你跟前晃了惹您心煩!”見他氣結,忙上去扶他再次坐下,這才鄭重道,“爺爺您放心!那邊事完了,我立馬就回來!沒您點頭,我絕不和他好。這樣您總放心了吧?”
陳振本是滿心不痛快,覺得她就要被人拐跑了一樣。被她這樣又哄又勸的,心里才稍稍舒服了些,坐著發呆了片刻,終于嘆了口氣,“去吧去吧。既然要上路,趕緊去收拾東西。爺爺明早親自送你……”話說著,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繡春心里也涌出了一絲難過,嗯了聲,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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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考慮到靈州那邊的情況,繡春收拾了許多備用的東西出來,力求沒有遺漏。打裝好后,次日五更,被陳振送了,早早地去了林奇宅邸,把自己的打算說了一遍。林奇大是感動,當即帶了她與被派去的幾個御醫匯合,連同準備的藥材一道,在特派的一行羽林衛護送之下,再次踏上了去往西北的路。
陳振目送繡春坐的馬車疾馳而去,直到最后,影子縮得看不見了,這才滿腹心事地歸了家。到了正堂,在邊上家人不解的目光注視之下,背手立在高懸著的那副壽裱跟前,歪著腦袋看了半晌,最后甕聲甕氣道:“給我把這個摘下來!”
家人莫名其妙,卻也不敢不遵。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摘了,問道:“老太爺,是要換地方掛嗎?”
陳振氣哼哼道:“還掛什么掛?給我收起來,不要再讓我瞧見!”說罷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