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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正要婉言謝絕，那劉東察言觀色，便笑道：“一包飲片值不了幾個銅錢，卻是我家少當(dāng)家的一番誠心。少當(dāng)家的說了，季陳兩家之所以多年不相往來，并無什么解不開的過節(jié)，不過是兩家先祖各自抱守偏見，誰都不愿先俯就，這才讓外人覺著兩家是對頭。從前他也一力勸過老太爺，當(dāng)與金藥堂冰釋前嫌。老太爺聽不進(jìn)去而已。如今他既掌了百味堂，自要打破陳規(guī)，誠心與貴府交好。兩家先祖，本就有同門之誼，倘若就此能和解，這才是一樁佳話。少當(dāng)家還說了，倘若陳老太爺和大小姐愿意賞臉，擇個吉日，他想誠邀二位小敘，以后進(jìn)之禮拜會陳老太爺呢！”

這一番話，說的實在是漂亮，滴水不漏。繡春倘再推脫，反倒顯得自家小氣了。略微一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如此我便收下了。煩請劉管家回去后，代我向少東家致謝。”

送走劉東后，繡春回去向祖父簡略報告了經(jīng)過。

曼陀羅雖提早到手了，但既然答應(yīng)了蘇景明，自然不好反悔。收好藥后，她便照原定計劃，帶了蘇景明，一行人出了門。

杭州雖也來是富庶之地，但景象與上京卻大不相同。何況此刻他無憂無慮，邊上又有繡春陪著，興致自然十分高漲。繡春帶著他依次吃了昨晚巧兒羅列過的一些吃食，東看西看，最后逛到了城隍時，已是傍晚時分了。

這一帶不分晝夜，都十分熱鬧。甚至到了晚上，夜市舉起，更是繁華。恰前頭有個皮影戲的攤子，正是有名的蘭州和豐班子，在上京也是出了名的。蘇景明瞧見，自然要湊過去看。繡春逛了半日，此時已經(jīng)有些腿累，實在走不動了。見巧兒和許鑒秋還興致勃勃，似乎也想看，便讓他倆帶著蘇景明擠進(jìn)去看，自己在人群外圍找了個供人歇腳的地，坐了下來。

此刻她的雙眼所見，人頭攢動，車水馬龍，處處是夜色燈影里的盛世繁華景象。她坐了一會兒，大概是因了往日這會兒，自己都在那座王府里等人，現(xiàn)在卻在這個地方獨(dú)自捶腿，漸漸竟似生出了一種置身事外般的虛幻感。

一陣熱鬧過后，皮影戲沒了，方才看的里三層外三層人，有扭頭便去，也有往前頭戲臺子上投一兩個銅板的，叮叮當(dāng)當(dāng)聲中，她也起身了，正要找巧兒他們，一抬眼，看見她和許鑒秋慌慌張張地從人堆里擠了出來，道：“大小姐，不好了！蘇少爺丟了！”

繡春大吃一驚，“不是和你們一起的嗎？”

巧兒哭喪著臉道：“方才我和表少爺陪了他擠到前頭看，戲演得熱鬧，我倆瞧得一時忘了神，等戲演完，一扭頭，發(fā)現(xiàn)他人竟不見了……”她說話時，邊上的許鑒秋也是一臉羞慚。

繡春也是這兩天才剛知道，巧兒的追求者，除了葛春雷外，其實還有自己的這個老實表哥。比起對雷春雷的不假辭色，巧兒對他應(yīng)頗是喜歡，兩人說不定已經(jīng)心心相許了。方才吸引了他們注意力的，除了臺上的戲，說不定還有青年男女獨(dú)處時的那種微妙感覺，以致于連邊上何時少了個人也遲遲未覺。

她極是后悔，怪自己竟一時疏忽沒想到這個。此時也顧不得別的了，急忙分開前頭的人，一邊擠進(jìn)去，一邊大聲喊著蘇景明的名字。巧兒和許鑒秋也跟著朝四面大聲呼喊。只是周圍熙熙攘攘，這呼喚人的聲音，聽起來便如小溪匯入大海，瞬間就被吞沒無蹤。

早春的夜晚，還帶了稍稍的寒氣。繡春的后背，很快卻就迸出了滿滿的冷汗。三人在近旁找了片刻，問了些人，始終沒有蘇景明的身影，望著滿目的人來人往與人頭攢動，繡春急得幾乎要透不出氣了。對著同樣臉色發(fā)白的巧兒和許鑒秋，她長長呼吸了口氣，等勉強(qiáng)定下心神后，爬上了一個高處，對著四面的人大聲喊道：“我是銅駝街金藥堂的人。方才我家走丟了一個人，”她把蘇景明的外貌和衣著描述了一遍，“請大家?guī)椭フ遥?yīng)該就在這附近！誰若找到他，或有他走向的確切消息，等人回來，金藥堂厚謝一百兩銀子！我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金藥堂在京中極是有名。幾乎無人不知。一百兩銀子，可夠得上上京一戶中等百姓人家一年的尋常開支了。聽到這樣的話，誰不動心？邊上人立刻四處去找。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的，沒一會兒，整個城隍的人幾乎便都知道了。連練攤做生意的也收了攤子，紛紛加入了尋人的大隊之中。

“大小姐……都是我不好……，沒看好他……”

巧兒已經(jīng)哭了出來，哽咽著道。

繡春此時也已經(jīng)托人去向陳振報告消息了。因了心慌，兩腿一陣陣發(fā)軟，卻勉強(qiáng)撐著，道：“我也有錯。不必說這些了。等先把人找到吧。你在這里等旁人消息的回報，我再去找找！”

時間一刻刻地過去，葛大友隨后也帶了家人來，加入了尋人的大隊。只蘇景明卻像石沉大海，竟楞是沒半點(diǎn)消息。眼見天色愈發(fā)晚了，就在繡春絕望地快要哭出來時，終于有人來報了個消息，說自己方才仿似看到了個疑似蘇景明的人被幾個人架上了馬車，一溜煙地去了。

繡春心一沉，立刻問道：“架走他的人是誰？看清了沒？”

那人皺眉，使勁回憶道：“這個……我不也不敢說一定是看清楚了……人我是不認(rèn)識的，但那架馬車，瞧著很是華麗，尋常百姓人家不敢用的，瞧著像是和皇家沾邊的……”

繡春猛地想到了一個人。

長公主府的世子李長纓！

“馬車去了哪個方向？”

她一把抓住那人的手，失聲問道。

那人指指西邊。

那邊……正是觀月樓的方向！

觀月樓是上京著名的銷金窟。出入都是紫衣狐裘，酒宴一桌動輒數(shù)百紋銀，更是達(dá)官貴人們私養(yǎng)情人的秘密會所。前次，那個李長纓擄了繡春上馬車后，正也是要帶去觀月樓的。

繡春再不猶疑，坐了車，與葛大友等人便往觀月樓飛奔而去。氣喘吁吁趕到，塞給門房一塊散銀，果然，從他口中探聽到了消息，說就在約莫一刻鐘前，李世子一行人簇了個少年上了樓去。那少年容貌秀美，面帶驚恐之色，似是被強(qiáng)行挾制住的。只是李長纓身份非同一般，是這里的老客，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見過，誰管那么多？

猜想得到了證實，繡春大驚失色，當(dāng)頭便往樓上去，幾步并作一步地爬了上去，只還沒到二樓，便有樓里的人一窩蜂地?fù)砹诉^來，一下將去路攔住了，死活不讓她過去，冷笑道：“我不管那人是你們的什么人，李世子是咱們樓里的貴客，得罪不起！你們還是趕緊回去吧。惹惱了他，怎么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