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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我從頭到尾,并沒有指責你的不對。從古至今,溫病與傷寒便被混治。你辯證有誤,這不怪你,因你不知道應當分而治之。且金藥堂也確實有責任。我聽說你是第三天給小郡主服用紫雪丹的。倘若紫雪丹沒出問題,說不定小郡主也不會壞癥到這樣的地步。”她想了下,又道,“你不是問憑據嗎?憑據就在仲師的《傷寒論》中,只是千百年來,醫生們都選擇視而不見而已。”
眾人一怔。林奇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道:“愿聞其詳。”
繡春轉向他。
“仲師在《傷寒論》太陽溫病的條文里中,分明指出過,溫病不可誤汗。實際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不可辛溫發汗,而當用清法。只是后人不加鉆研,不予變通,這才致使今日之誤。”
余下太醫尚在議論紛紛之時,林奇卻是陷入了沉思。
此刻面前這個年輕人的這一番話,雖有些驚世駭俗,但細細想來,卻頗觸動他的心思。他行醫半生,遭遇過無數傷寒病例。對于某些因了初期救治不力導致過汗亡陽的病人,他試著用姜、附、木、芍救逆,往往有效。而某些病例不但無效,反而導致病人痙厥昏譫,比比皆是。經過長期摸索,他摒棄原先的經方,逐漸試用生地、麥冬、鮮石斛、沙參、羚羊等,反而獲得良好效果。此次小郡主病危,他并非主治。到了后期敗壞之時才被召去會診。他在太醫院里雖是院使,但此病患既由王元主治,出于業內默認的行規,他也不好取代對方位子。雖最后也照自己的經驗方給小郡主下藥試過,但終究因了壞癥已到了極其嚴重的地步,收效甚微。
對于自己的經驗方,他曾細想過,漸漸也產生了模模糊糊的某種想法,但始終難以明白解析。此刻仔細分辨這少年方才關于溫病與傷寒的一番解析,竟似有眼前一亮的豁然開朗之感,一時不禁陷入了沉思。
繡春見林奇低頭不語,目光定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剩下人則議論紛紛,都是不以為然之色。知道心急不來。在她的那個時空,溫病學從萌芽到最后形成被廣泛承認的完整理論體系與診治方法,經歷了漫長的數千年時間。這次自己的主要目的還是治好小郡主,為金藥堂贏得脫罪的機會。當下微微一笑,轉身要回去時,一怔。看見蕭瑯不知何時竟過來了,正立在門邊,似乎凝神在聽自己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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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繡春望去。他正安靜地立在那扇赭紅雕花門側,雙眉修如遠山,眼眸沉靜清亮,線條干凈的一張臉龐在身后正午陽光的強烈光線中透出雪洗玉濯的光澤。通身的清貴與儒雅。
太醫們此時才發覺魏王在門口了。曉得他應是如前幾日那樣,過來探望永平的。紛紛停了議論去朝他見禮。
蕭瑯目光從繡春面上掃過,朝眾人,也朝她微微頷首后,轉身往里去了。
繡春因擔心小郡主病情還不穩定,不敢掉以輕心。停在原地等他背影消失了,也匆匆往小郡主所在的那側殿去。拐過一個轉角時,沒提防里頭竟正飛快沖出來個一個男孩兒,一時躲閃不及,當頭撞到了一處。那男孩兒個子到她胸口,撞在一起后,整個人往后跌了過去,哎喲一聲趴到了地上。繡春胸口本就束得緊,此刻被撞得生疼生疼,似石頭砸了一下,往后退了兩步才停住。捂住胸前看去,見這男孩七八歲左右,皮膚雪白,眉眼精致,頭頂一握漆黑發髻束以燦燦紫金笄。只是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充滿了怒火,趴在地上正怒視著繡春。
繡春也顧不得自己了,忙上前蹲下身要扶起他時,那男孩兒已經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指頭戳著她怒道:“你是誰?撞了我竟還不下跪認罪?”
這男孩兒,看他樣子,便是皇族子弟。按說,她是平民,這樣沖撞了貴人,哪怕是對方自己先撞上來的,也是大罪。下跪認罪是理所當然。只是叫她對著這樣一個盛氣凌人的小屁孩兒下跪,心中又實在不愿。躊躇了下,慢慢從地上起身,對著他道:“方才我走得急了些,沒留神避開。你身上可還疼?”
那男孩驚詫地瞪大了眼,看模樣似要跳起來了,此時后頭匆匆趕了上來兩個宮人,口稱世子殿下。
“給我把他摁下去掌嘴!”
男孩兒嚷道。
這兩個宮人眼生,想是伺候這男孩跟隨過來的,并非此處之人,自然也不認識繡春。聽到那男孩發號施令,其中一人捋起衣袖,正要上前動手時,繡春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要替小郡主看病了,耽誤不得。”
宮人聞言,停了腳步,看著那男孩兒。男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輕輕咦了聲,最后不屑地道:“原來就是你?”
繡春略松了口氣,應了聲是,正要避到一側繼續往里,不想他又道:“是你也不行!撞了我想這樣就過去?你自己給我掌嘴!”
這個小惡魔,分明就是個被寵壞了的皇家熊孩子。繡春低頭下去,裝作沒聽見,加快腳步就要往里去,熊孩子已經像青蛙似的一下跳到了繡春面前,一把揪住她衣袖,口中道:“你好大的膽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羚兒!在做什么?”
繡春正一個頭兩個大,里頭傳來一個聲音。繡春抬眼,見蕭瑯正從里而出。大約撞見這一幕,便出聲阻止。
那男孩看到蕭瑯,立刻松了手,換了副委屈表情,指著繡春道:“三皇叔,這個人方才故意把我狠狠撞地上,我手腳到此刻還疼!”
蕭瑯失聲笑道:“皮癢了是不是?在你三叔跟前也敢撒謊!信不信我跟你父王說?”
這小孩名叫蕭羚兒,是唐王蕭曜的兒子。因王妃三年前病去,蕭曜人又一直在北庭,所以這些年一直被養在宮中太皇太后的身邊。從血脈來說,太皇太后就這一個嫡親的孫子,自然愛他若寶,慣出他一副刁頑橫行的性子,宮中之人見了他,唯恐惹到招禍上身,無不退避三舍。
蕭羚兒聽蕭瑯提到自己父親,有些畏懼,忙笑嘻嘻道:“妹妹瞧著好了些。我這就去告訴皇祖母。”說罷轉身,背著蕭瑯朝繡春惡狠狠呲了下牙,一溜煙便去了。那幾個宮人也忙跟隨在后。
繡春見終于擺脫了這難纏的小孩,終于松了口氣。朝蕭瑯走了過去,道了聲謝,想著還是解釋下的好,便又道:“方才我是不小心撞到了那位世子殿下……”
蕭瑯打斷了她,“我曉得,不必解釋了。我方才看了永平,瞧著應該無大礙了。”他看了眼她,目光里笑意淺淡,“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