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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橋,絕對不會有那么一天?!彼穆曇艉茌p,歡鬧的人群一碰就飄到很遠,但曾橋還是抓到完整的字句。
柯元遲蹲下,撿起捧花,展了展凌亂的花葉,遞給離他最近,眼巴巴看著他的小女孩,“拿去吧。”
“叔叔你不要嗎?”穿著白色裙子小女孩遲疑了一下。
“嗯。”
“謝謝叔叔?!彼_心接過,轉(zhuǎn)身撲進爸爸懷里,露出正經(jīng)歷換牙期的牙肉,“爸爸,你看,我可以做美麗的新娘子了!”
一圈的大人笑起來,紛紛彎下腰和她講話。
柯元遲收回目光,站起身,“橋橋,要不要跟我去個地方。”
半晌,曾橋點頭。
曾橋從沒來過墓園,家里的幾位老人去世時她還很小,其他親戚的葬禮,她因為學(xué)業(yè)或者比賽什么別的原因,基本沒有出席過。對于死亡這件事,她只有籠統(tǒng)的印象,病床后的哀嘆搖頭,病床前的家庭倫理,病床上的無力掙扎,這一切反而淡化了死亡本身帶來的沖擊。
于是當(dāng)踏入寂靜肅穆的園子時,她難以置信人死后要被安置在那么的一小塊里。空間狹小,間隔也窄,除去相鄰的矮小松柏,墓幾乎挨著墓,讓生人覺得難以喘息的壓抑。踩上一層層的臺階,路過一排排的墓碑,仿若穿過了時空與歲月,拂面的熱風(fēng)都帶有不協(xié)調(diào)的沉靜。
“注意著點腳底下,這里的路不算好走?!弊咴谇懊娴目略t回過頭叮囑她,轉(zhuǎn)進其中一排。
走過很多張照片和名字,他站停在其中。
照片上是略顯年輕的男生,永遠定格在一個年歲里,好看的眉眼卻清晰依舊。墨色的大理石碑刻著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辛棅吾,曾橋粗略算了下,他去世的時候才剛過了十九歲生日。
柯元遲蹲下,從手提袋里拿出叁支香點上,有風(fēng),火機用手護著打了幾次才著,“棅吾,我答應(yīng)過你,如果有一天你妹妹要結(jié)婚,必須要提前通知你。這次我來就是想說,她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結(jié)婚了,定在十月中旬,會是個秋高氣爽的好日子。放心吧,她現(xiàn)在過得很好……我們都很好?!?
曾橋默默站在一旁,猜他說的是辛茶久。
辛茶久的結(jié)婚邀請函曾橋也收到了一份,寄到了學(xué)校,她還沒去拿,暫存在校門口附近的洗衣店。得知她結(jié)婚消息的那一晚,嘈雜環(huán)境的KTV過道里,辛茶久向她詢問了地址,“你哥哥絕對不會給我你的地址,我估計他也不想去,所以還是寄給你好了。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來?!?
她以為這不過是辛茶久的委婉說辭,等柯元遲又把另一份邀請函拿給她,看到開頭并排的兩個名字時,她又不確定了。
辛茶久是真心想邀請她。她有點糊涂。
“要是不想去也沒關(guān)系。”柯元遲看她沉默,把喜糖盒推給她。
“你……會去嗎?”
柯元遲笑一笑,將問題拋回給她,“其實去不去都一樣。但如果你讓我不去,我就不會去?!?
這樣的回答讓曾橋瞬間變得不知所措。
一直以來他們都遵循著某種默契,她不開口,不表明,柯元遲永遠不會為難她,不會去要某個結(jié)果,正如她從來做的。言語的界限模糊,就不需要撕心裂肺的疼痛和面對一切的勇氣,她躲在某處還可以持續(xù)自欺欺人。若是發(fā)現(xiàn)苗頭不對,還能逃跑,把錯誤推給時間,推給不上不下的七七八八。
而現(xiàn)在,柯元遲忽然變了,他在翻掌,沖她要個明確的答案。也許不是變了,他向來如此,但因為包容因為退讓,他從來不輕易跨越界限。
“我不知道。”她只能這么說,盡量不去看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