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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子珩摟住她,她抬手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笑而低語了一句:“嚇死我了……”
她哭得嗚嗚咽咽,賀蘭子珩一時沒聽出她在說什么。怔了一怔,問了句:“什么?”
“我說‘嚇死我了’……”蘇妤抬了些音又道。身上全然沒有力氣,索性不管不顧地完全倚在他身上。低有一聲嗤笑,皇帝的話語帶著些許熱氣在她耳邊縈繞著:“還知道害怕?聽沈曄說,你都找五叔借兵去了。”
帶著幾分寵溺的調侃讓蘇妤雙頰微紅,站穩了腳從他懷里脫了出來,他伸手在她的淚痕上一刮,噙笑說:“不聽話,讓你在煜都好好待著你非要過來,不怕死么?”
☆、123
“怕……”蘇妤囁嚅著道了一個字,引來皇帝的又一聲笑,“去內帳歇歇吧。”
“嗯。”蘇妤一頜首,移步往內帳去了。皇帝自然而然跟著她一同進去,蘇妤想到方才是在議事,便駐足勸了一句,“臣妾自己歇一歇就好,陛下……”
話語未畢,被他猛地一推,猝不及防地跌在了榻上。賀蘭子珩輕快笑道,“睡吧,朕陪著你。那些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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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闔目安睡著,他側躺著看著她。在她不在的這些日子里,他有六宮嬪御卻始終未召一人,如今突然又見了面,知她這幾日勞累得緊,他只覺能這么看著她安睡也好。
其他的,來日方長嘛……
蘇妤確是一連數日未能好好睡一覺了,不僅因途中顛簸,更是心中難安。終于一切妥當,放下心來,在這熟悉而久違的龍涎香縈繞下睡得分外安穩。什么夢都沒有做,沉睡中好像一直知道他始終在身邊,時不時下意識地往他跟前蹭一蹭;也知道那兩個小東西在中途跳上了床,剛趴到她身上便被他拎了開來。
再睜眼時帳內已掌了燈,皇帝還在她身旁,不知何時尋了本書來看。見她醒來,把書一擱:“起來吃些東西?”
“嗯……”蘇妤迷迷糊糊地一邊應了一聲,一邊不管不顧地翻了個身拱到他懷里。
“哈。”皇帝低頭看著她笑了出來,“投懷送抱的……”
下半句大概會是什么蘇妤很是清楚,倏爾抱著被子就滾到了榻里面去,離他遠遠的,費力地道了一句:“臣妾真的沒力氣,陛下……”
陛下您忍忍。
“知道。”賀蘭子珩笑覷著她,離榻起身又將手遞給她,“那也一會兒再睡,先來用膳。”
蘇妤渾身無力地硬撐著爬起來,低頭看了看因太疲乏不曾更衣而被“滾”得盡是褶子的襦裙,揚音叫月梔取新衣服來。
沒有反應。
皇帝瞟了她一眼道:“別指望月梔了,聽說和蘇澈出去散步,到現在也沒見影子。”
“……”是了,不僅她有劫后余生之感,月梔也是,怎能這時擾他們?低頭思量著輕笑,忽地又有一驚,“嫻妃……”
“嫻妃在旁邊的帳里。”皇帝淡言道,看了看她的神色又說,“擔心什么?嫻妃有分寸,不會跟月梔似的這么出去閑逛的。”
“……哦。”蘇妤扯了扯嘴角,暗說陛下您倒也大方,嫻妃好歹也是嬪妃,您這般渾不在意的當真不要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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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比在宮中時簡單許多,倒也多了一樣宮中很少會吃的東西——烤肉。
這“肉”自是皇帝今日獵得的,宮人已收拾干凈,本是在外架了火、烤完了送入帳內,皇帝想了想卻道:“不必了,拿進來自己烤。”
“……”徐幽默了一默,只得腹誹一句陛下心真寬,剛經了行刺的事,興致分毫不減么。
遂又在外帳里重搭了篝火、支了架子,一只鹿腿架在上面烤著。最外一層烤得差不多了時候,皇帝取了刀來,切下一片,聽得旁邊一聲“咯”,側頭掃了一眼,將那片肉一分為二,先給它們。
有這樣的“盛宴”,最開心的自是兩只小貂了,圍在旁邊站著身子,直勾勾地盯著,皇帝切下來一片,它們就“咯”一聲。如此吃了五六片,蘇妤終是忍不住了,眼看著又一片肉切下來,她冷冷盯著兩只小貂:“咯……”
“……”賀蘭子珩手上立時就僵住了,抬頭愕然地看向她一會兒,當即繼續把那片肉切下來,送到她嘴邊,“乖,不著急。”
心滿意足地吃下去,還不忘帶著兩分得意地橫那兩只小貂一眼,弄得皇帝終是大笑出來,指著她道:“你哪兒這么大醋味?”
蘇妤全無所謂,抬眸看了看他,悠悠地夾了口菜吃:“陛下當年怎么吃子魚的醋的來著?”
“……”皇帝噎了,半天沒說話,繼而又切了片肉喂她,“你還是安心吃吧……”
安心吃,別揭短。
是以這頓飯,賀蘭子珩吃得很是滿足——待得用完了,仔細一琢磨才發現,自己根本沒吃幾口,一直在不停地“投喂”這“三條魚”。
一同歇了一歇,蘇妤猶豫著問他:“陛下今晚……可還有事么?”
賀蘭子珩輕一怔。說有事也沒事,說沒事也有事——行刺的事總是要處理的,不過也不急這一時。遂反問她:“你有事?”
“臣妾有話想跟陛下說……”蘇妤喃喃道,“可能……一句兩句還說不清……”
“嗯……朕沒什么事,你說。”賀蘭子珩一笑,看著她忽有點沒由來的緊張。
“陛下您知道臣妾怎么知道的行刺這事么?”蘇妤的聲音低低的、悶悶的,賀蘭子珩神色微凝道:“沈曄說你是做夢……”
難道不是?
“是……”蘇妤點點頭,又說,“陛下您知道的,臣妾自小夢魘不斷……可陛下您知道臣妾為什么一直夢魘么……”
皇帝看著她平靜之下難掩不安的面容,一時沒有問話,只等她自己說。蘇妤覺得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一般地在胸中狠狠撞擊著,沉了口氣,聲音已低如蚊蠅:“因為臣妾活過一次……”
重活至今,再沒有比這更令賀蘭子珩震驚的消息。他滯了半天說不出話,分明地覺出自己現在的神色必定復雜不已。
過了少頃,蘇妤便如料聽到皇帝滿是詫異地問了一句:“你說什么?”
“臣妾活過一次……”蘇妤平復了些心緒,鼓足了勇氣竭力平淡道,“所以臣妾知道這些事情。從小是一場場的夢魘,臣妾以為是預示;后來,那年生辰和陛下……之后,臣妾便都想起來了。陛下許是不信,但這是真的……臣妾前世還是蘇妤、也嫁給了陛下,死后‘轉世’卻沒有投給旁人,而是自己又活了一遍……”
沒有聽到任何回音。蘇妤說得愈發緊張激動起來,狠然一咬下唇,繼續道:“所以從前……臣妾總也信不過陛下、總擔心父親和弟弟會死,因為在上一世時,父親和弟弟死在去年秋天……臣妾之前的十七年和上一世歷過的事情都是一樣的,這一世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一樣的……”
她說不下去了,皇帝始終沒回她一個字,更沒用忍無可忍地打斷她的話。這讓她心里很是沒底,頭也不敢抬地猜測著皇帝現下是怎樣的神情。
他一定覺得她瘋了,或是覺得她是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