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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須臾,太皇太后審視著她道:“當真?”
“是……”蘇妤緊咬著唇,有些哽咽,“臣妾自記事起,便被夢魘所擾。嫁與陛下、失寵……這些臣妾都是知道的。雖則不準之時也有,可……可關乎陛下的事,臣妾不敢賭……”
太皇太后只覺一輩子沒碰上過這樣的事——皇帝告訴她護好蘇妤,不愿讓她和他共經那些險事;如今蘇妤告訴她,她夢見皇帝遭遇了不測,且還很有應驗的可能。
“阿妤……”太皇太后剛又一開口,卻被太上太皇抬手制止了。太上太皇端詳蘇妤良久,俄而緩言道:“阿妤,你說的這些……坦白說,太荒謬。”
蘇妤心中一急,又要爭辯:“太上太皇……”
“但人活一世,讓自己日后后悔的機會太多。若覺可以避免,倒不妨盡力一爭。”太上太皇笑了一笑,續道,“你是真怕他遭遇不測也好、還是為見他一面編的說辭也罷……既已如此等了一夜,便去吧。”
蘇妤眼眸一亮,當即下拜,道了聲“謝太上太皇”,便退出了成舒殿,收拾行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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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妤心里想得明白,如若皇帝當真要去圍獵,她說什么也得把這些事說清楚,就算是自此以后被皇帝看做了個妖怪也得攔住他。
馬車已在宮門口候著了,蘇妤一路默然地走過去,踏上馬車,吩咐了句“走吧”,駕車的宦官一揮馬鞭,車便行了起來。
“娘娘留步……”頗有些氣喘吁吁的語聲傳來,剛駛起來的馬車復又停下,蘇妤揭開簾子看過去,有位年長的宦官在車外一揖。
“鄭大人?”蘇妤頜了頜首,那宦官捧了只盒子給她:“太上太皇說……雖是不怎么信娘娘那番話,但萬一是真的,這個娘娘興許用的著……”
蘇妤疑惑著接過盒子,托在手中打開,不禁一驚……
是太上太皇寶印。
☆、121
一路上,蘇妤都托著那枚寶印思索著。這場夢,她說不準有多大可能會應驗,自是希望不能應驗。但現在不是祈求什么的時候,如若當真是一眾預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防止此事的發生。
在皇帝的馬被絆倒的同時用一支箭精準地割斷繩子,這顯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不會出半點岔子。
她接下來要走的路,也不能出半點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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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合。”揭開簾子,蘇妤叫了坐在車前的郭合進來,取了紙張印泥,一枚印重重地蓋下去,她將紙交到郭合手里,“你即刻回錦都去,請沈大人和本宮的弟弟到梧洵。”
“諾。”郭合沒有多問,領命便下車了。在煜都,宮中之人想調一匹馬來用并不難,看得出蘇妤眉目間的嚴肅,不敢耽擱半刻。
“娘娘……究竟出了什么事?”涉及了蘇澈,月梔愈加擔心起來,問了一句,蘇妤卻無心回答。繼續思索著夢里的種種,想找到些蛛絲馬跡。
弒君?這樣的事,如果和上一世時的手段全然一樣,大抵便是同一撥人做的。思來想去,上一世時會是誰下了這個手……
竇家!
驀地有了思路,不是因為“偏見”,是因為上一世時竇綰是皇后、育有皇次子,如若皇帝未立儲便突然去了,嫡子的身份加上竇家的相助,登基的自然是這皇次子。
可這一世……竇綰沒有孩子啊……
蘇妤卡在了這個坎上,不明白如若竇綰沒有孩子,竇家此舉有什么意義。看得出,竇家沒有明著造反的膽子,只敢弄個傀儡皇帝上去、讓竇家接著把持朝政。如若明著造反,旁的朝臣暫且不提,一眾藩王是決計不干的。
彼時若兵戈相向,竇家勝算不大。上一世時是如此,這一世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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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曄和蘇澈見了太上太皇親印,馬不停蹄地趕去了梧洵。在離梧洵最近的那個驛站被月梔攔了下來,月梔頜首一福:“兩位大人,云敏妃娘娘有請。”
“長姐?”一愕。
進了驛站,蘇妤將事情全盤托出了——雖是未提重活一世,卻包括這些年來的夢魘。無暇顧及沈曄日后會拿她當怎樣的怪人看,現在解決這樁大事才是要緊的。
聽罷了蘇妤這些年的經歷和近日的這一場夢,二人都很是愕了一愕,蘇妤問沈曄:“竇家可有和哪個藩王特別交好、可能推其上位么?”
竇綰若是無子,這就該是僅剩的選擇了吧。
沈曄認真思索了許久,卻是搖頭:“沒有。藩王們都忠心得很,委實沒有哪一個有謀反的動向。”
一時皆是沉默,過了少頃,蘇澈忽一擊案:“若是竇家徹底作假呢?”
“……什么?”蘇妤微怔,蘇澈道:“勾結藩王造反,即便天下仍姓賀蘭,竇家的野心也公諸于世了。但若仍是奉了個‘皇子’上位呢?竇家只消得把持住朝中議論幾個月,待得這‘皇子’生下來,繼位繼得名正言順,議論定消大半。余下的,力度不夠,何能敵得過竇家的權勢?”
蘇澈雖是沒有明說,蘇妤倒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事說起來也不難,憑竇家的勢力和膽子能做到。不過就是“借”個孕婦來悄悄養著,待得皇帝死了,假造竇綰有孕的典籍。只要做得嚴密,旁人不會隨便懷疑這孩子是不是皇裔。雖不像上一世時的皇次子那般是名正言順的嫡子,但這孩子卻就是皇帝唯一的孩子了,要繼位,只能是他。
“太險了吧……”蘇妤蹙著眉搖了搖頭,“這事萬一不成,竇家九族都保不住。”
“云敏妃娘娘。”沈曄神情謹肅地道,“現在不同于往日。若在從前,竇家大抵不會出此下策,故而一直在等佳瑜夫人為后;但現在,陛下徹查著竇家,此舉若敗,竇家上下自是難逃一死,但若不如此,遲早也是一死。”
困獸之斗。
蘇妤輕吸了一口氣,沈曄揚音叫了人進來:“速去錦都查各藥房、醫館,看竇家最近可有請大夫去看孕婦或是買保胎之藥。”
入內聽命的幾人應了聲“諾”,便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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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大事,竇寬就算不親自坐鎮,竇家也必有人在梧洵。”事情太大,蘇妤反倒冷靜了,斟酌著又道,“擒賊先擒王,這人得找到。”
“是。”沈曄點頭表示贊同,“臣即刻差人去辦。但梧洵不小,怎么也需要些時間。”
蘇妤頜首,又道:“如今竇家究竟有怎樣的勢力,誰也不知道。假若他們察覺出了變數,不知會不會做出什么來。”
“長姐是指……”蘇澈眉心一跳,看向沈曄,沈曄亦是神色一緊。蘇妤指的是兵變,雖則竇家明面上不握兵權,但實際上有沒有私自屯兵就說不清了。這里不是錦都,行宮的防備沒有那么嚴密、梧洵夫君也沒有那么多駐軍,假若竇家真來硬的,后果難言。
沉氣靜思,蘇妤片刻后抬了眼睫,取出那枚印交給沈曄:“沈大人,離梧洵最近的藩王,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