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91章 半明
“阿梨!”蘇妤忍不住一喝,止了嫻妃的話。嫻妃噤了聲,蘇妤凝睇著她直搖頭,“我沒事了。”
那事便莫要提了。
嫻妃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可她也知道,這么多年來,蘇妤的夢一直都在。今日皇帝若真不怪便不提也罷,但若之后再出了類似的岔子,是個人便免不了要多心的。
憑皇帝目下對蘇妤的寵愛,便是知她有這種異術也不至于賜死;可如是次數多了,等皇帝本就生了疑,后果如何便更加不好控制。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在這樣的時候,其中利弊愈發明顯。
思忖良久,嫻妃未再看蘇妤,端端正正地朝皇帝福□去,輕緩道:“陛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她自會斟酌好言辭,盡力不讓皇帝為此對蘇妤生厭。可就算皇帝知情后嫌隙難免,這話也非說不可。
“阿梨……”蘇妤無可置信地看著她,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心中自是不肯去想連嫻妃也要害她,可那樣的事……她為什么要告訴皇帝……
皇帝輕一點頭,復又回過身來,請撫了撫蘇妤的額頭,溫言道:“朕去去就回。你好好歇息便是,不必多想什么。”
此時的賀蘭子珩覺得,嫻妃能告訴他的最差的情況,也就是蘇妤確是重活一世了.
皇帝和嫻妃離開了寢殿。蘇妤躺在榻上,覺得渾身都冷極了。她沒想到嫻妃會在此時把事情挑出來,更不清楚皇帝聽后會是怎樣的反應。無論宮中還是民間,都對這樣的“妖術”很是忌諱,難不成她上一世被誤會了一世、這一世還要死在上一世的記憶上?
或者……便是不死,還會遇到什么?
失寵?回到從前的境地去?蘇妤出了一身冷汗,若是皇帝因此對她生厭,只會比從前更厭,從前他的態度已讓她吃盡了苦頭,這一次……
失寵也還罷了,是不是還會牽連到蘇家?父親、蘇澈,上一世他們死在了這一年的秋天和她沒有關系;這一世,是要因她而死么?
無助感透骨,生生地激出淚來。
“娘娘……”折枝看得微驚,全然不知蘇妤是怎么了、更不知嫻妃這是要對皇帝說什么,想勸也無從勸起,默了一默,只能說,“娘娘大病初愈……莫要動氣為好。”.
賀蘭子珩踏進殿門,看到的便是蘇妤側躺在榻上,縮著身子,雙臂緊緊攏著被子,可見是心里害怕。眼見折枝在旁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皇帝揮手命旁人皆退下的同時又對折枝說:“折枝,你也出去。”
“陛下。”折枝回身一福,縱是再不放心蘇妤,眼下也只能聽旨。
皇帝步履穩穩地走向床榻,蘇妤抬了抬眼,目光空洞極了。身上仍是酸痛陣陣,蘇妤掙了一掙坐起身來,忍著淚口不擇言地解釋道:“陛下……不是嫻妃娘娘說的那樣……”
賀蘭子珩在榻前站穩了腳,挑眉問她:“那是怎樣?”
“臣妾只是……只是一時夢魘……”蘇妤說著下唇緊咬,心中也知這樣的解釋很是無力。
“嘁”地一聲輕笑,皇帝斂身坐了下來,拇指在她臉上一拭淚痕,笑道,“多大點事?你嚇成這樣、嫻妃也說得小心,你自己告訴朕不就得了?”
蘇妤微愕,只覺皇帝的反應也忒平靜了些,這么容易便接受了這事?
賀蘭子珩瞟了眼案幾上冒著熱氣的藥碗,隨意問她:“什么時候送進來的?”
蘇妤木訥地回道:“剛才……”
剛才皇帝和嫻妃出去的時候,宮女送了藥進來,見了她的樣子連話也不敢說一句,折枝更是忙不迭地吩咐那人退下,一時也不敢勸她吃藥。
“趁熱喝吧。”皇帝一笑,端起藥碗來,一壁吹著一壁又笑道,“別一驚一乍的。嫻妃早知道這事,這些年不也沒把你當個怪人看么?怎么到了朕這就不行了?”
聽他口氣確是渾不在意的樣子,蘇妤才微微松了口氣,怔怔地看著他不言。皇帝兀自舀著藥吹著,俄而自己用嘴唇碰了一碰嘗了一口,隨即眉頭一皺:“好甜。”
……好甜?
蘇妤一時未能回過神,皇帝看向她認真道:“真的,不信你嘗嘗。也不知這什么方子,甜成這般。”
皇帝遞了藥碗過來,蘇妤訥訥地伸手接過、又低頭訥訥地喝了一口……
登時苦得神思驟然清明!
黛眉蹙了半天才慢慢舒緩開,心中的一切疑慮倒是也隨之不見了。皇帝看著她的神情忍笑問說:“你每回發愣的時候,是不是都得找點什么激你一下才回得過神來?譬如極苦、極辣的東西?”
她才沒這毛病……
蘇妤悶悶地喝著藥,心中是虛驚一場之后的慶幸,任由皇帝如何調侃她也認了。
一碗藥喝完,藥碗剛擱下,一顆已然去了核的話梅便遞到了她嘴邊。蘇妤微啟朱唇含進嘴里,一邊品著那甜味,一邊半開玩笑半是認真的問皇帝:“陛下當真不在意么?”頓了頓又說,“不怕臣妾是什么妖女禍國?”
“妖女禍國……”皇帝琢磨了一番這四個字,反問她道,“你知道妲己么?”
蘇妤點頭:“知道,如何?”
“嗯,妖女禍國,好歹得長成她那樣吧。”遂從上到下打量她一番,有幾分藐視地道,“就你這點姿色,真是‘妖女’也不足以‘禍國’——光和妲己同姓沒用。”
“……”不想則罷,這么一想,她還真是跟蘇妲己同姓。
看蘇妤破涕為笑,皇帝心里也放心了些,但見蘇妤眉目一轉,低首笑說:“誰說臣妾光和蘇妲己同姓了?”
皇帝怔道:“不然呢?”
“妤和妲還同旁呢!”蘇妤嚴肅道。
賀蘭子珩抬了抬眉毛,復又拿了顆話梅給她:“妤己姑娘,你再來一顆?”
“……”.
在側殿時,聽嫻妃說罷蘇妤這些年來夢境的過往之后,賀蘭子珩反是松了口氣。不管怎樣,那些夢就算是老天有心讓她看到自己的命數又如何?既不清晰,他明明白白地讓她知道此后不會再應驗便是。總歸好過和他一樣重活一世、帶著完完整整的記憶,有著分分明明的愛與恨。
嫻妃又說:“姐姐這些年過得不易。明知下一步要碰上什么,卻還是得走下去。陛下記得她在炎夏被葉氏罰跪那日么?就連那件事,她也是先在夢里看到了些影子,卻還是避不過。”
這些年她都是這樣過來的。賀蘭子珩心里有些發悶,他全然不知道,上一世的蘇妤是不是也一直有著這樣可怕的夢魘。如若是有,那才更可怕,不同于這一次因為他的重生而有了種種的“不應驗”,上一世她如若也有這般的夢魘,便是一次次地應驗,從生到死。
那是怎樣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