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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皇帝到一眾御前宮人,都不曾在她面前提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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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即便皇帝許她隨意留著,她也只在偶有身子不適的時(shí)候才會(huì)任由自己這樣待在成舒殿歇著,如若不然,晨起總還是要先去長秋宮問個(gè)安的。
今日,倒是她頭一次未覺身體不適也未去問安。
折枝手上傷得重,雖是做不了什么,仍是早早地就到了長秋宮來,能幫她指點(diǎn)宮人幾句也是好的。當(dāng)時(shí)蘇妤剛醒,漱了口便向折枝道:“今日不去長秋宮了。”
說得折枝一怔。
“昨晚出了那樣的事,我懶得應(yīng)付。”蘇妤淡笑著說。再者,沒準(zhǔn)就是佳瑜夫人做的,又何必再多去見她、何必給她節(jié)外生枝的機(jī)會(huì)?
可成舒殿里也無聊,讓她尋不到什么事情可做。本是可以逗著子魚非魚玩玩,兩只小貂昨夜卻明顯是自己“玩”累了,目下正睡得香甜養(yǎng)精神呢。
蘇妤看了一看時(shí)辰,對折枝說:“你去請張姐姐來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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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正張氏很快便到了。
可見是昨晚突然接了旨意便忙碌了一夜沒合眼,眼圈微微發(fā)著烏,看起來頗是疲憊。入殿向蘇妤一福,抬眼方見周圍再無旁人,遂與折枝一同在蘇妤面前落了座,欠身輕問:“娘娘有事?”
“有勞張姐姐跑這一趟。”蘇妤淺淺頜首,笑道,“我知道張姐姐目下必是最忙的時(shí)候,卻還是要叮囑張姐姐一句。”
張氏微笑:“娘娘請說。”
“這次的事,陛下說要徹查尚服局,連帶著若是旁的五尚也有牽扯,便一并查了。我清楚如此必是牽涉甚廣,但還有勞張姐姐,在此事上莫存息事寧人的心思,依陛下的意思徹查才是。”
張氏聽了微怔,相較于翻來覆去的徹查,很多事上,宮中自是傾向于息事寧人的。不是他們不按旨辦事,而是后宮委實(shí)盤根錯(cuò)節(jié),大查下去不一定會(huì)牽扯出怎樣的事來。便如這次查尚服局的事,后面明擺著是有嬪妃指使,卻不知是誰。
沉吟許久,張氏一嘆,如實(shí)道:“奴婢跟娘娘說句實(shí)話,這樣的事……陛下雖是下旨徹查,卻也未必就真想鬧得收不住場。再則……后面的人如是個(gè)低位不得寵的也就罷了,若是高位嬪妃,大抵也不能如此,娘娘如此執(zhí)著,豈不是平白樹敵么?”
“這‘?dāng)场€需要‘樹’么?”蘇妤輕有一笑,“她都已下了手了,便是我不再得罪她,她就會(huì)放過我么?如此讓她躲在暗處做事,我安不了心。”
那人在暗處,她卻在明處。連對方是誰知道,莫說“先下手為強(qiáng)”,她便是連設(shè)防都難,只能等著對方來算計(jì)。
輕輕一哂,蘇妤凝睇著張氏的猶豫,又繼道:“至于陛下那兒……張姐姐放心便是,陛下敢下這樣的旨,就是當(dāng)真想要徹查,根本不怕得罪人。張姐姐不必為此去‘息事寧人’。”
張氏又思量許久,終是點(diǎn)頭應(yīng)下:“奴婢知道了。只是……娘娘希望查到怎樣的地步?”
“自是要找到真兇是何人。”蘇妤說著,睨著她的神色一喟,“張姐姐以為我是想栽贓給誰么?不必,姐姐肯盡力去查便是了,若是實(shí)在查不出個(gè)所以然也就罷了,我萬不會(huì)做那嫁禍的事鏟除異己的。”
張氏遂放了兩分心,點(diǎn)頭一應(yīng),蘇妤又道:“不過,姐姐此番既有機(jī)會(huì)如此徹查六尚局……不如多注意著些,如是有那不能安心做事、反倒心思不正左右逢源的人,還是不要留在宮中為好。”
蘇妤的口氣頗有些強(qiáng)硬。對此張氏倒是也明白,這樣的人趁早清出去比留在宮中強(qiáng)多了。嬪妃要辦什么事,免不了要用這些人,是以后宮總也不太平。若是能將這些本就心懷鬼胎的人清走,后宮會(huì)清靜些不說,對旁人亦是能起個(gè)殺雞儆猴的作用。
“諾,奴婢照娘娘的意思辦便是。”張氏欠身,面有幾分笑意地應(yīng)了下來。蘇妤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便起身告退了。
折枝詢問蘇妤是否要傳膳,蘇妤想了一想說:“帶我去趟小廚房好了。”
閑來無事,不如自己下個(gè)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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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哉哉地用罷了這不知算是早膳還是午膳的膳,蘇妤便離開成舒殿了。是以當(dāng)皇帝下朝回去時(shí)她已不在,子魚和非魚伸著懶腰、舒展著身子向他走過來,“咯咯”地叫著,意思是要吃東西。
“阿妤沒喂你們?”他低著頭挑眉問。
一旁的宮人回說:“它們剛醒不久,而且……今兒一早,昭儀娘娘也沒什么可喂它們的。”
皇帝聞言,眉頭蹙得便深了,回過頭問他:“昭儀沒用早膳。”
“用了。”那宦官躬身回道,抬了抬眼又說,“不過沒傳膳,自己去小廚房下了碗面。”
“……下了碗面?”皇帝一奇。
那宦官回說:“是,還給折枝姑娘也做了一碗。”
顯是照顧折枝的手受傷了。皇帝不覺一笑,隨口又問:“好吃么?”
“……”那宦官便有些無奈,心下暗道了一句“我又沒吃著”,卻是如實(shí)回道,“臣看著……不好吃。”
一碗面配上些許青菜和個(gè)雞蛋,清淡得跟什么似的,能好吃嘛?
皇帝倒是沒再細(xì)問,落座看折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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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妤回到綺黎宮,沒進(jìn)德容殿便覺出了異樣的寂靜。抬眼往里一看,隨居宮中的閔才人和溫宣儀長跪于地,再一看那正坐側(cè)位的人,不免心下一凜。
搭著折枝的手跨過殿門,蘇妤曼聲輕語中無甚情緒:“好端端的,跪著干什么?起來。”
那二人本是背對著她,聞聲不免一怔,相互一望,礙于面前的楚充華,倒是均未敢動(dòng)。蘇妤一笑,走到二人面前伸手扶了閔氏,溫氏這才敢隨著起來了。蘇妤自始至終沒看楚充華一眼,抬手為閔氏理了一理胸前瓔珞的流蘇,笑言道:“雖是春天了,天也還涼著,這么跪久了如是受了寒,日后總有不舒服的。坐吧。”
宮娥聽言忙取了墊子來請二人落座。蘇妤亦去主位上坐了,待得香茶奉上來,才笑吟吟地開了口:“楚充華好大的威風(fēng),來本宮的德容殿、罰本宮綺黎宮的宮嬪么?”
楚氏有一聲輕笑,反問她說:“昭儀娘娘是覺得本宮逾越了么?”
“充華入宮也有年頭了,逾不逾越,充華自己心里有數(shù)。”語氣生硬,聽得閔、溫二人微微一栗。
楚氏卻笑道:“那也是效仿昭儀娘娘這九嬪之首。您位列九嬪罷了,也能說不去問安便不去,臣妾比她二人位份高多了,還罰不得了?”
“問安之事如要問罪,本宮等著佳瑜夫人來問。”蘇妤笑看著她,緩言問道,“何勞充華你來多言?”
“昭儀娘娘如今真是硬氣了。”楚氏冷笑出聲,手撫弄著袖口繡紋又譏嘲道,“不想想那兩年活得多不濟(jì),如今一朝得寵就把誰都不放在眼里,只怕日后還有娘娘吃苦的時(sh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