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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子魚?”微揚的語調(diào)讓正恭恭敬敬俯身見禮的眾人有些無所適從——因為皇帝一邊問著一邊自若地蹲了下去,伸手拍了拍子魚的小腦袋,笑吟吟道,“別找了,非魚不在。”
☆、57、閔氏
子魚發(fā)出了如同嬰孩般的“呀呀”聲,就跑回了蘇妤身邊,在她腳畔蹭著。皇帝這才站起身子,免了眾人的禮,又笑問蘇妤:“怎么把它也帶來了?”
“它自己跑來的。”蘇妤訕訕一哂,視線飄向佳瑜夫人,又道,“倒是沒傷到人,卻是惹得夫人不快了,正要拿照顧它的宮女問罪呢。”
輕描淡寫地告了佳瑜夫人一狀。
皇帝便瞥了菱角一眼,卻是蹙眉問蘇妤:“不是說近些天它時常往外跑么,怎的怪到這宮女身上?”
蘇妤一笑:“這便要問夫人了。”
佳瑜夫人就算是和先前的陸氏一樣傻,也聽得出皇帝話中對蘇妤的回護。再不敢說那宮女什么不是,忙不迭地一福身道:“是臣妾不知情,不知它總出來玩 的,只怕它傷了人。”笑容殷殷地看著蘇妤腳邊的子魚,佳瑜夫人覺得這一抹白實在是刺眼。移開目光,她又頜首道,“如是如此,倒是怪不得那宮女了。”
便揮了揮手讓宦官退下,菱角大松了口氣,只覺今日實在是劫后余生,忙不迭地向皇帝一拜:“謝陛下。”
“你也得好生謝過夫人。”蘇妤淡言道,“到底是佳瑜夫人不計較。”
菱角便又朝佳瑜夫人一拜:“謝夫人。”
蘇妤俯身把子魚抱了起來,子魚臥在她懷里望著皇帝,嗡嗡地打著呼嚕,很是享受的樣子。一旁的閔才人見了,行過來摸了摸子魚,自顧自地笑道:“是該 謝夫人不計較,不過到底還是陛下說話頂用——方才娘娘怎么解釋這小貂沒傷人、這宮女罪不至此都不管用,夫人聽不進去半句呢。”
蘇妤抿唇輕笑,佳瑜夫人倏有一滯。閔才人頜首亦有一笑,一邊細細觀察著皇帝的神色,一邊續(xù)言道:“索性陛下來得及時,若不然這宮女必是活不成了。動輒杖責五十,看著也就十二三歲的年紀,怎么受得住?偏充儀娘娘怎么說也說不通,夫人非要罰她不可。”
四下都安寂了。在一干新宮嬪中,這閔氏算是得寵的,又在眼下風(fēng)頭正盛的蘇妤宮中隨居,在皇帝心里總有些分量。
眼見她也要同佳瑜夫人一爭,眾人都有些心驚地看著。
皇帝復(fù)又瞟了菱角一眼,再看向佳瑜夫人時目光便有些發(fā)寒:“杖責五十?”
語調(diào)微揚,略顯不滿。佳瑜夫人連忙一福,道:“臣妾只是怕日后再有不慎、鬧出什么大事來……”
“行了。”皇帝稍有不耐之色,微一思索,道,“充儀身邊的宮人都是朕御前潛下去的,日后要發(fā)落誰,先來回徐幽或是宮正一聲。”
旁人……倒是連她身邊的宮人也動不得了。
那她自己呢?
蘇妤神色未變,仍從容不迫地逗著懷里的子魚。皇帝語中一停,瞧了她一眼又說:“充儀自己,該如何便如何吧。”
蘇妤方一福身:“謝陛下。”.
此事再往深一層想……位居正一品的夫人,在宮中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想罰個宮女,后宮里誰敢說個不字?
只能是皇后。
佳瑜夫人動不得她的宮女、要去御前回話,她自己卻仍想罰就能罰,這豈不是意味著……
局勢當真是變了!.
讓蘇妤有些意外的,是閔才人竟會出言幫她。雖是同住一宮、相處也和睦,她卻沒想到閔才人會敢開罪佳瑜夫人。
回婷息軒后不久,折枝便道閔才人前來拜會,蘇妤自是請她進來坐了,頜首莞爾道:“今日還多謝才人。”
閔氏欠身淺笑道:“這些日子勞娘娘關(guān)照著,該是臣妾謝娘娘才是。”頓了一頓又說,“如今一時不忿開罪了佳瑜夫人,日后便更要靠娘娘護著了。”
蘇妤自知其意,點了點頭說:“同住一宮,有什么話都好說。才人娘子正值圣寵,只怕本宮日后還要倚仗著娘子呢。”
這就是謙虛之言了,眾人都知,目下若說“圣寵”,誰也敵不過她。
閔氏聽言卻是面色微有一白,似乎有些窘迫。忖度一番,她低聲道:“臣妾有些話……不知該不該同娘娘說。”
“什么話?”蘇妤一奇,笑道,“你說便是,不必怕什么,即便是惹得本宮不快了,本宮也當沒聽見就是了。”
“那……”閔氏遲疑著抬眼,折枝會意,朝二人一福,帶著一眾宮人一并告了退。閔氏默了又默,終于開口道,“娘娘……臣妾問句不該問的……陛下見娘娘時……可正常么?”
“什么?”蘇妤一愣,不解地問她,“什么‘正常么’?”
“就是……”閔氏漲得滿臉通紅,支支吾吾道,“男女之事。”
“你說什么?!”蘇妤當即神色一厲,轉(zhuǎn)念一思卻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卻是壓制著心中的訝異,猶做怒然道,“才人娘子說話該知分寸,身為天子宮嬪,怎么能……”
怎么能把這樣的話問出口。
閔氏仍紅著臉,黛眉緊緊蹙著,急忙伏地謝罪,一咬牙卻又道:“臣妾心知不該問。但臣妾只是奇怪……陛下為何時常傳召臣妾、讓六宮都覺得臣妾得寵,卻又碰也不碰臣妾一下……”
……啊?!
蘇妤幾乎要當著她的面傻住。她一直以為,后宮里只有自己這樣,因為她歷了從前的那些事,總覺得心中有一道過不去的坎,一直有所推拒,皇帝便不曾逼過她。
別的嬪妃斷沒有理由……沒有理由推拒、他也沒有理由不要她們。尤其眼前這一位還是今次剛選入宮的,絕不可能和她一樣有甚不快的過往,皇帝究竟何意?
難不成當真是……“不正常”?
蘇妤認真想了想三年前剛嫁給他的時候……不會啊!
兩人都滯住不言。蘇妤知閔氏是覺言語有失故而不敢再說,閔氏則以為蘇妤是被問得尷尬。靜默了好一陣子,蘇妤才放下疑惑恢復(fù)如常,一嘆氣道:“這本宮就不知了……不知陛下是不是有什么旁的安排,你莫要對旁人多言便是。”
閔氏咬著下唇點了點頭:“臣妾知道……這樣的事,豈敢與旁人多說。”.
乍聞的這個消息,讓蘇妤覺得這比皇帝突然待她好還要奇怪。自然,愈想愈覺得不會是那樣的“不正常”——陸氏幾個月前還有了身孕呢,興許對閔氏如此當真是另有安排?
也算“事不關(guān)己”,蘇妤不再為此多做煩惱,仍是自己過自己的日子。靳傾王子夫妻與那使臣都仍留在行宮中,時時要去正暸殿拜見,蘇妤便能不去就不去。
大概是因為宮宴時的那一番話,蘇妤對那使臣有一股說不出的厭惡,偏生他還總在見了她時諂媚得緊,好像生怕別人不知她是朵頎公主的后人、對靳傾很是重要一般。
蘇妤覺得……皇帝還能始終對此無所謂,實在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