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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簡直無言以對,默了一會兒,“都給朕傳進宮來,在場的一個不許少。”.
在宦官匆匆出宮傳旨的時候,城中卻是已然動了手。蘇澈年輕氣盛,哪里看得了長姐受這委屈?沈曄和葉景秋爭辯的工夫,他這邊毫不廢話地已然拔了劍。若不是沈曄出手快些,只怕葉景秋已要少個胳膊。
葉景秋也知片刻前是怎樣的險情,驚怒交加之下也不愿再多言,只覺速速了事才好。當即怒喝同來的宮人動手,先把蘇妤打死了再說。
蘇澈年輕氣盛不假,沈曄雖是厲了不少事,卻也咽不下這口氣,平白被人安上這么不堪的罪名算是怎么回事?
一時便爭執不休,到底葉景秋那邊人多勢眾一些,咬牙一用強,蘇妤已被按在了地上,沈曄和蘇澈卻無法進前。
沈曄深感自己手下的速度……實在慢了些。再不來人,這位云敏充儀便要命喪黃泉了,他這個指揮使也就當不下去了。
眼睜睜看著竹杖落下,被人死死攔著的蘇澈猛喝“住手”也無濟于事。蘇妤下意識一躲,一杖打在腰上,痛到頭暈目眩。
“住手。”又一聲斷喝,卻不是蘇澈的聲音。這聲音有些尖細,有效地教人立時停了動作。
是宮里的宦官。沈曄長舒了口氣,靜等下文。
“陛下傳諸位往成舒殿回話。”簡短的一句,算是阻斷了這場鬧劇。折枝和郭合忙掙開了押著二人的手,上前扶了蘇妤起來。折枝一看,這才一杖而已,就能疼得蘇妤面色煞白,可見葉景秋是下了怎樣的狠手.
想也知皇帝能差人來攔下,必定已聽聞了此事。入殿時幾人均是心中惴惴,摸不準皇帝究竟會如何決斷。蘇妤反倒心中平靜了,她知道這事并不可信,然則皇帝如若要保全顏面賜她一死亦在情理之中,是以解不解釋都無所謂了,靜等結果便是。
幾人行禮下拜后,皇帝的目光便鎖在了蘇妤身上。幾人里數她弄得最是狼狽,衣襟上沾了不少塵土,發髻也有些凌亂,面色更是不佳。睇著她眉頭微有一蹙:“好好一個充儀,怎么弄成這個樣子?”
耳聞皇帝語中隱有責意,折枝趕忙伏地一拜:“陛下恕罪。娘娘在外從不敢失儀的,實是章悅夫人要杖斃娘娘……”
杖斃?
賀蘭子珩神色一凌,方知蘇妤如此面色發白是怎么一回事。看向葉景秋,目中有幾許森然的狠意,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玩味之意說:“章悅夫人,你竟敢背著朕處死宮嬪。”
“陛下容稟。”章悅夫人猶是神色自若,俯身一拜道,“臣妾豈敢草菅人命,實是親眼看到沈大人摟著云敏充儀同坐馬車,如此穢亂六宮之事豈能容忍?”
“穢亂六宮也用不著你來治罪。”皇帝聲音清冷,倚在靠背上冷睇著她,“朕就問你一句,沈曄入宮回話、按朕的旨意送充儀回宮,這些事你在葉府是怎么知道的?竟就安排得這么快,立時三刻便帶了人去‘捉奸’?”
章悅夫人滯住,只覺到底是這么大個事,皇帝怎么說也該先了了那事才是,孰料頭一句問罪竟是意指她在宮中安插眼線。啞了一啞,葉景秋下拜道:“臣妾 并不知曉,只是恰好在街上撞見便將人攔了下來。原也沒想動刑,可蘇公子行事也太莽撞,二話不說就刀劍相向了,臣妾才……”
“蘇澈跟你刀劍相向,你拿充儀出什么氣?”皇帝沒心情多聽她這番解釋,短舒了口氣道,“折枝扶充儀去寢殿歇著,傳御醫來,旁人退下吧。”
“諾。”幾人皆沉然一施禮,躬身向外退去。未出殿門,便聽得皇帝一喚:“徐幽。”
徐幽上前聽命,但見皇帝眸色沉沉的,思量一瞬后緩言道:“傳旨下去,葉氏行事跋扈,擅動私刑。著即降從一品妃位,褫奪封號。”
眾人俱是一驚,連正被折枝扶著往寢殿走的蘇妤都不禁腳下一頓,與已退至殿門口的葉景秋一并回過頭去,均是驚詫不已的神色:“陛下?”
繼而便是一片寂靜。葉景秋怔了又怔才回過神,上前拜道:“陛下……臣妾也是循宮規辦事……”
“哪一條宮規許你擅自杖斃一宮主位了?”皇帝淡看著她,眼中平靜如常,“往近了說,她是朕的充儀;往遠了說,她是朕三媒六聘迎進太子府的正妃。就算是真要殺她,也輪不著你來動手。”
葉景秋驚在原地,話說到這個份上,皇帝的偏袒之意再明白不過。一時甚至覺得蘇妤因為曾是正妻,自己便從此比不過她了——這樣的心情在此前的兩年里從來不曾有過,她一直覺得曾為正妻的蘇妤比其他妾室更加不如,近來的事情卻是一次次讓她亂了分寸。
強壓著一腔的驚怒與委屈,葉景秋抬起頭還想辯駁,但與皇帝視線相處的瞬間便不得不啞了聲,什么也說不得。復又垂首,葉景秋恨得簡直要咬碎一口銀牙,伏地一叩首:“臣妾告退。”.
三媒六聘迎進太子府的正妃。蘇妤微有一顫,難掩訝意,皇帝瞥了她一眼,離座走了過去,微一笑溫聲道:“進去歇著。”淺頜首,他貼在她耳邊銜笑低低將話語送入她耳中,“知道你和沈曄不會,不必擔心。蘇澈是莽撞了些,也算不得什么錯,沒打算治他的罪。”
兩句話說得清楚明白,蘇澈無事、亦沒牽扯到沈曄,讓蘇妤徹底放下心來。微送了口氣,蘇妤垂首一福:“多謝陛下。”.
待得御醫從寢殿退出來、施禮告退,皇帝才放下折子往里走去。蘇妤趴在榻上,折枝正給她上著藥。賀蘭子珩瞟了一眼,白皙的腰間一塊巴掌大的青紫,遠遠看著都明顯極了。
二人都背對著他,誰也沒察覺他進來,便聽得折枝道:“傷得不輕,娘娘還是好好歇歇,一會兒讓郭合去長秋宮回個話,這一日晨省昏定娘娘不去為好。”
“嗯。”蘇妤點頭應允,又道,“不去晨省昏定無礙,這藥用上兩日就不必再用了。”
折枝一愣:“……為何?”
手中的瓷瓶驀地被抽走,折枝抬頭一看,未及出言便被皇帝示意噤聲,很是識趣地起身站到一旁,看著從容坐下的皇帝,實在萬分想提醒蘇妤一聲。
蘇妤面朝著里面,感受著腰間藥粉帶來的陣陣清涼,一嘆息解釋道:“陛下是發落了葉景秋不假,可你當這事傳出去好聽么?這藥味道不輕,閔才人她們來 見禮的時候必定能察覺出來。我這莫名其妙地受了傷,她們少不得要去打聽——倒不怕她們打聽,我怕葉景秋借此把事情宣揚得到處都是。”
剛被降了位份,再直接去傳些流言蜚語葉景秋大概不敢,但若有人打聽就不同了,她自會有她的辦法既毀了蘇妤的名聲又讓自己脫開干系。
一聲笑,蘇妤聽得那熟悉的聲音說:“徐幽,傳話下去,充儀回家省親的路上不慎受傷,太醫說傷了筋骨挪動不得,就先在成舒殿養些時日。”
蘇妤驚住一瞬,回神后即要起身,這一使力卻觸動了腰間的傷處,再不敢動彈地僵在了榻上,痛得雙眼都要掙出淚來。
“……”賀蘭子珩挑眉看著支起了胳膊就再不敢挪動半分的她,等了一會兒看她還是動不得,伸手隨意碰了碰她的臂彎,嘲笑說,“你一驚一乍個什么?動 傷口了吧?疼了吧?”說著就去撤她的雙手,身下一騰空,蘇妤登時渾身緊了起來,自己又使不上力,全身僵得不聽使喚,終于被他慢慢“擱”回了榻上平穩趴下。
手向旁邊一探,蘇妤隨手扯了被子蓋上,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皇帝默了一瞬伸手掀開:“藥還沒上完呢,擋什么擋,又不是沒看過。”
☆、51、養傷
葉景秋沒想到這一招竟會敗得這么徹底,皇帝對于蘇妤的罪名問也沒問半句,反倒治了她的罪;蘇妤亦沒有想到,攤上了這么不堪的罪名,皇帝居然能半點不在意,反是去責怪葉景秋。
賀蘭子珩心下清楚,這是在上一世時不可能發生的事。
上一世,后宮里沒有哪個嬪妃會重要到辱了清譽還必須留下。至于蘇妤……更不可能。
如若葉景秋在當時用了這一手,他估計也是同今日一樣懶得多問半句的,結果卻必定不同,肯定是發落了蘇妤了事。
反正他早已厭極了她.
皇帝心中有數,這次的決斷,肯定讓葉景秋和蘇妤都難免驚疑。如同先前的種種一樣,在這些事上他的態度和前兩年反差太大。他也看得出,很多時候,蘇 妤是忍著疑惑不問的。這次他把蘇妤扣在了成舒殿,倒是很希望蘇妤能問一問——哪怕真實的原因他終究說不得,蘇妤肯多問他一些,也算是添了兩分信任。
本是看完了折子想著蘇妤大概睡了,不想擾她,特意改去了側殿盥洗,進了寢殿卻發現她壓根沒睡,趴在榻上明眸大睜,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蘇妤滿心都是幾個時辰前的事。那時她幾乎認定了,自己這次算是完了。攤上這種事,再得寵又如何?流言蜚語免不了,皇帝根本不可能護她。三宮六院,從來不差她一個。縱使皇帝現在回心轉意待她好了,也并不是不能沒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