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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卻是潛移默化。沒有注意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在他心里多了分量——不僅是虧欠的分量,她的一顰一笑、甚至是一驚一怯,都逐漸地印進了他心里,留下一道道的痕跡,揮之不去。
后宮覺得,蘇妤復寵是最不可能的事;賀蘭子珩一直以為,自己喜歡上她是最不可能的事。
如今……
頭一件事因為他的重生而改變,后一件事……
他這個重生的人都說不清是從何而來的改變。
翌日當真讓蘇妤去見了蘇澈。
蘇澈在沈曄府上養傷,雖是仍昏迷著,但蘇妤一見,仍是放心了許多。
到底還活著,一呼一吸向她證明了他尚在人世,也終于讓她有足夠的理由說服自己,那些夢到底還只是夢,至少現在還沒有發生過。
在房里靜靜地待到夕陽西斜,已是不得不回宮的時候。蘇妤站起身,突然對這小小的一方天地很是眷戀。雖是第一次來、雖是不及皇宮的奢華,卻是讓她覺得無比輕松。
因為這里不是皇宮,沒有那么多禮數、沒有那么多明爭暗斗,她可以毫無顧慮地安靜地陪伴著家人,從清晨到日落。其間亦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她、告訴她誰傳她去見。
堪稱是幾年來最無慮的一天。
踏出房門,折枝即迎了上來,蘇妤一壁向前走著一壁道:“代我好好去謝沈大人,我不便見。”
折枝應了一聲“諾”,卻轉而又道:“徐大人和宮正已專程去道過謝了。”
“他們去道謝了?”蘇妤微愣,“陛下的意思?”
“只能是陛下的意思。”折枝答道。蘇妤思量著淺一頜首:“那便這樣吧,回宮。”
出宮的途中,蘇妤一路都在擔心蘇澈的情況,夢中的場景在眼前中揮之不去,弄得她全然沒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現下見到了蘇澈、亦聽御醫說明了情況,放下心來,坐在回宮的馬車上,便心情大好地挑開簾子往外看。
錦都的大街,委實也有許久不曾見過了。
一個個坊門有序地列著,坊門口有些小商鋪。天色已晚,不少商鋪都已開始收拾東西,是回家的時候了。
馬車經過安業坊的時候,蘇妤不禁有些失神。安業坊后便是崇德坊,崇德坊里……有她蘇家的宅子。府門朝街道而開,那是正三品以上官員府邸才能有的殊榮,彰顯著蘇家的顯赫。
很想回去看看。
幾年沒有見過父親了,哪怕她知道父親都做過怎樣的事情、間接地讓皇帝對她產生了怎樣的厭惡——甚至在她復寵的這些日子,他也險些一劑催情藥再度斷送了她的前程。但那到底是她的父親,她的至親。
“娘娘……”折枝猶豫著悄聲道,“娘娘如是想回去看看……”她覷了覷外頭,是徐幽親自在馭馬,“只要徐大人答應……”
只要徐幽和張氏肯,她大可回去看看。只要他們誰也不提,皇帝不會知道她去了沈府以外的地方、不會知道她見了蘇澈以外的人。
蘇妤卻狠然搖頭:“去不得。”
她太清楚,父親的野心,只要有半點機會,都會再度滋生。
過了含光門,就已進皇城了。駛出一段距離,馬車卻倏然停住,停得很猛,蘇妤身子一晃,扶穩了朝外問道:“徐大人,怎么了?”
徐幽笑答說:“日子太巧,碰上家人子進宮了。”
正說著,已聽到外面的見禮之聲,是負責帶家人子們進宮的宦官在向徐幽見禮。聽到那幾日賠著笑說請徐幽稍候、待得家人子們的馬車走完再過,張氏向外面看了一看,回過頭向蘇妤道:“是在路口碰上了,看樣子那邊已過了一半了,咱們等她們的馬車走完便是。”
蘇妤聽言默了一瞬,卻生硬道:“不等。已進皇城,她們該知道可能會碰上什么人,如是碰上了宗室親王的車駕,決計不會許她們先過。”蘇妤瞟了一眼窗外,視線停在那一列長長的車隊上,“莫說是還沒進宮的家人子,便是進了宮,也沒有已冊封的嬪妃給她們讓道的道理。”
張氏輕怔。蘇妤這話是對的,卻不知該如何同那邊的人解釋,雖是奉旨出來,她卻不敢擅自告訴旁人有天子宮嬪出宮。正猶豫著,卻見蘇妤已徑自取了腰牌遞出去,正與徐幽一問一答的幾人登時沒了聲。似乎很是滯了一瞬,才傳進來了問安之語:“充儀娘娘大安。”
蘇妤將手收了回來,語聲曼曼傳出:“幾位大人,本宮知道先來后到的道理,不過既是要入宮的家人子,自是禮儀尊卑為上。”
誰都沒想到會在皇城里、皇宮外碰上個充儀,卻也誰都知道,這位充儀是皇帝的發妻,如今也正得著寵。
不敢多言,幾人長揖道“諾”,按蘇妤的意思去傳話了。蘇妤看出張氏面上的擔憂之色,微微一笑:“張姐姐不必擔心。此番出宮未備鹵簿,確是有些掩人耳目的意思,但陛下也不曾說過不能讓旁人知道,我們循禮做事罷了,沒什么錯。”
蘇妤清楚,這些馬車里有不少都是錦都的家人子,少不了有和她相熟的。無論交好還是交惡,一旦中選,日后便要朝夕相處。她被貶妻為妾是人盡皆知的事,萬不能一讓再讓。
那幾個宦官大抵不會和家人子們明說這馬車里坐的是誰,但總免不了會有家人子使些好處知道實情,必會傳開的。
當晚,折枝便入殿稟道:“有幾位家人子給娘娘送了禮來。”抬了抬眼皮又輕笑說,“當真是個個機靈,看樣子入宮才一兩個時辰,就把后宮都打聽得清楚了。”
蘇妤才要說話,便見折枝銜笑一福:“娘娘別急,都替娘娘推了,一份都沒收。”
“這就好。”蘇妤抿唇而笑,“綺黎宮上下都叮囑好了,誰也不許收這些家人子的好處。大選的事嫻妃管著,那兩位少不得等著抓把柄,不給她找麻煩。”
“奴婢明白。”折枝徑自坐下來,從面前的碟子里拿了個橘子在手里剝著,一邊思索著一邊道,“這是頭一次大選,倒沒想到陛下這么不上心。聽御前的人說,陛下的意思……好像連殿選都懶得露面似的。”
“左不過是朝中事多,陛下顧不上罷了。”蘇妤笑而搖了搖頭,“再怎么說,殿選的時候他總得自己拿主意去。選嬪妃么,哪有皇帝不露面的?”
☆、47、采選 ...
殿選,于后宮、于參選的家人子,甚至于整個大燕都不是一樁小事。參選的家人子由大燕各處而來,進宮前已經過層層篩選,能入宮的這些,無論是從容貌還是才德上來說,皆是出挑的。
家人子皆住在后宮之外的毓秀宮,各宮主位可下旨邀她們到自己宮中小坐。是以不少主位都有所動作,看過畫像,對于哪個大抵能留下心里都有個數。
蘇妤卻始終對這個不上心。她心中清楚,對于嬪妃私底下這些事,皇帝并非全然不知。旁人就罷了,她從前歷過那樣的事,還是潔身自好為上。何況帝王的心思委實也是摸不準的。
賀蘭子珩大抵知道她的想法,卻笑侃說:“莫不是上次跟人家爭了道,如今便不敢見了?”
“怎會?”蘇妤美目一揚,“那事又不是臣妾的錯,宮中禮數如此,難不成要臣妾這個陛下親封的充儀給新家人子讓道么?”
皇帝銜笑給她夾了一小塊排骨,徐徐道:“不用。不是心虛就好,有件事還得你幫個忙。”
“何事?”蘇妤口氣隨意,問了一句便低頭去吃那排骨。
“家人子殿選,你和嫻妃同去吧。”皇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