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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闔上眼,這一次,很快就睡了過去。睡得很香的一夜,沒有夢到那令她生懼的將來,而是夢到了過去的一些事。
她與他的初見、他們的昏禮,還有婚后那幾個月的一樁樁一件件.
那是賀蘭子珩醒來后頭一次看到仍安睡著的蘇妤面上帶笑,睡姿也隨意,不似平常那般緊緊裹著被子。一時很好奇她夢到了什么,終是沒擾她,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她的玉臂搭在錦被上,長發隨在身后,羽睫輕輕覆著。側睡的容顏沉靜美好,在透過幔帳投進來的幾束光線中,美得有點不真切。
并不是傾國之姿,卻不一樣。
也說不上哪里不一樣,看來看去,難道只是清素簡單?
大概是因為那兩年虧待她太多,她懶得應付那些個明槍暗箭,那些明槍暗箭也鮮少沖著她去。是以她總比旁的嬪妃少些心思,最明顯的表露,莫過于旁人總能在泰半的時候維持一張笑靨,她么……
他記得她在很久以前好像也是那樣,現在似乎也在努力去做。不過眉目間的心驚或是不安還是總能明顯地看出來,根本就藏不住。
自己到底為什么會覺得她虛偽狠毒……
賀蘭子珩苦笑一嘆,伸手執起她的手腕,把她的胳膊擱回被子里蓋好,起身準備上朝.
重生以來,朝中之事的變數算是最少的了。唯一一件與上一世完全不同的大事,就是靳傾近來的起兵。不過那事他暗查著,根本沒有擱到臺面上說,早朝時也就沒什么人提。
又是和上輩子無甚區別的一次早朝,僅有的不同,便是他在下朝之前口氣輕松地提了一句:“對靳傾一戰,許勝不許敗。若有敗仗,帶兵將領提頭來見。”
底下幾人略有一驚,剛要開口,皇帝便又道:“別跟朕說什么‘勝敗乃兵家常事’,區區靳傾右賢王部若都打不過,簡直另世人恥笑。”
未提其中細由,卻是有意無意地道出他已知起兵的只是右賢王部。
本不該有這一戰,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戰,可見是別有它因——雖則他重生后也改變了不少事,但多是在后宮,關乎前朝的本就不多,更不該牽扯靳傾動向。
只能是有人從中作祟。
明面上是楚弼,背地里是是誰暫且不知,多半是竇寬或者葉闐煦。不管是誰,不就是想讓他倚重、把自己的女兒扶上后位、順便再提一提蘇妤靳傾血統不得為后的事么?
不吃這套!
所以他并未循著他們的心思表露出對任何一家的倚重,而是先一步開了口,如果敢輸,提頭來見。
有人進便要有人退,凡事都是這樣.
皇長子夭折之事在天明之時傳遍六宮,已位晉才人的陸氏,便是在議論初起的時候醒了過來。
蘇妤聽郭合說,陸才人聽聞孩子夭折后便大哭起來,勸也勸不住。
“聽說嘴里不干不凈的,一直說是娘娘的不是。”郭合說。
“由著她說去。”蘇妤淺笑著吃著碟子里的玫瑰鮮花餅,蹙了蹙眉又道,“剛早產的人,別給她添堵。陛下跟前也別提什么,她若日后當著面也敢亂講,這事慢慢算。”
“諾。”郭合一應,又道,“六宮都備了禮去安撫,娘娘您……”
“本宮禁著足呢。”蘇妤一笑,“再說,都讓她摔了兩回東西了,顏面早撕破了,犯不著維持這個。”
郭合又應了一聲“諾”,躬身退下。
阮月梨打量著蘇妤眉目間的幾許愁緒,笑而道:“要做得心硬,又還有不忍心,姐姐你還不如由著自己心軟,安慰安慰她也就是了。陛下看了也會喜歡。”
“得了吧,才不上趕著看她去。”蘇妤冷有一笑,“也不是為她難受,我是……”
陡然噤聲。是為他難受么?
蘇妤搖了搖頭否掉自己的心思:“就這樣吧,我和陸氏也沒法維持和睦了,陛下也知道。”.
聽說陸氏醒了,皇帝到底是去看了看她。彼時陸氏正呆坐在榻上,雙目失神。見皇帝進來,訥訥地望過去,喚了聲:“陛下……”
其實就算是上一世,皇帝也說不上喜歡她,不過因為她有皇長子,二人才添了幾分情分。偏陸氏是個不知輕重的,上一世是,這一世也是。自從有了孩子,行事愈發地跋扈起來,幾次三番地找蘇妤的麻煩,把“皇裔為重”這四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
目下皇裔沒了,她卻還沒明白過來。只覺這樣的大事,皇帝總不能再忍蘇妤一次。
皇帝在她榻前駐足了一瞬,目光落在旁邊的瓷碗上,隨意地問了句:“藥沒喝?”
“陛下……”陸氏聲音啞啞的,伸手拽住皇帝的袖口,哭得淚眼婆娑,“蘇妤那個賤|人……”
“才人。”皇帝面色不禁一黯,沉沉道,“不一定是她。不過朕也已下旨禁足去查了,你……”
你不要信口胡說。原是想說這句話,但看看陸氏虛弱成這樣,又剛醒過來,話說得太過到底不好。語中微滯,遂改口道:“你好好養身子。”
陸氏就是再傻,也聽得出皇帝口吻生硬,關心之語卻是說得毫無關心之意。愣了一愣,心中委屈更甚:“陛下還護著她……充華娘娘的孩子在先、臣妾的孩子在后……都是因為她……”
“陸才人。”皇帝嘆了口氣,耐著性子坐下來,緩緩道,“你不要平白怨她。這事宮正司正查著,為的就是找出真兇到底是誰。孩子沒了,朕想你應該也想找出真正的下毒之人,而不是隨便拉個有舊怨的人來泄憤吧?”
略微放溫和了些的話語,激起了陸氏心底的又一陣不平,愈加委屈道:“怎是隨便拉個有舊怨的人來泄憤?陛下覺得臣妾是那般胡攪蠻纏的人么……”
皇帝神色淡淡地沒說話,徐幽在旁睨著她腹誹了一句:難道不是?.
那晚,陸氏在皇帝離開后怒然打翻了藥碗,心里簡直恨透了蘇妤。
那晚,六宮都圍觀了一場好戲……
陸氏簡直是豁出去了,不顧自己還在坐月子,帶著人就去月薇宮興師問罪。
自然是讓嫻妃攔了下來。她身子這么弱,如是進了月薇宮門出了什么差錯,這責任誰擔著?
“才人娘子身子剛早產過受不得風,備轎送她回去歇著。”聽了這道旨,隨著陸才人來的宮人應得比嫻妃的人還快。他們也實不想淌這渾水,只是看陸氏氣勢洶洶的,攔也攔不住,又怕她有什么不妥,只好隨了來。
二話不說就把陸氏往回請,陸氏卻不管不顧地指著嫻妃喊道:“嫻妃娘娘!臣妾不敢抗嫻妃娘娘的旨!但請嫻妃娘娘叫蘇氏出來!臣妾今晚必要為孩子討個公道!”
嫻妃覺得這人是不折不扣地瘋了。失子之痛又如何,區區一個才人鬧事鬧成這樣,找死呢?
“這都什么時辰了?云敏充儀歇下了,近來她身子也不好,陛下囑咐本宮好好照顧著,娘子就算給本宮個面子,先回宮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