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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從前她位份低、蘇妤亦避世,兩年下來不曾有過什么交集,看不起也就看不起了。
可氣的事,她有孕之時剛好是蘇妤轉運的時候。按理說嬪妃有孕該是宮里頭等的大事,她卻就生生讓這么個棄婦搶去了風頭。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搶風頭。
心里自然是恨蘇妤恨到咬牙切齒,倒要看看這么個棄婦敢拿她這有孕的嬪妃怎么樣,可蘇妤還真就動了刑。
確是她太莽撞了。陸氏不甘的一聲嘆,心里多少有些后怕。蘇妤罰了她闔宮的宮人,皇帝卻一點表示也沒有。這還是她有著身孕,那等這孩子生完了之后呢?蘇妤可還會饒她么?
陸潤儀想著想著銀牙緊咬,躊躇再三,終于一狠心發(fā)了話:“備轎,去綺黎宮。”.
賀蘭子珩毫不理會蘇妤的不安地在德容殿看了一下午折子。蘇妤不安歸不安,經了上次的事、僵持了二十幾日、加之今日這一出……眼見著皇帝半點也不怪她,總也不好再和他僵下去。
是以態(tài)度有所緩和。
研墨添茶,這些事蘇妤做得也嫻熟。賀蘭子珩不動聲色地瞧著,見她分明面上仍有惴惴,大概一開口就又是尷尬。
于是整整一下午,候在德容殿里的宮人聽得最多的話,便是皇帝在充儀做了什么事之后,很是客氣地道上一句“多謝”……
一屋子靜默。
然后皇帝傳了膳,二人同席而坐、同案而食,照樣話不多,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隔閡,同時又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
徐幽與折枝對望一眼,均是心中腹誹:這奇怪的氣氛.
有急促地腳步聲遠遠地朝這邊奔來,徐幽定睛望過去,是個宦官。待得他到了殿門口,徐幽伸手將他攔住,眼見他跑得氣喘吁吁,徐幽的問話顯得更是慢條斯理:“你不是韻宜宮的人么?”
“是……”那宦官匆匆一躬身,“徐大人安,充華娘娘差臣去了霽顏宮……”
一聽這話,折枝立刻挑了眉頭,輕一笑道:“霽顏宮的人還敢來?莫不是知道陛下在這兒有心要告一狀?別費工夫了,早先那些事,陛下根本不怪充儀娘娘。”
那宦官擦著汗也皺了眉,還沒開口卻見折枝神色一驚。
疾步而來的二人……是她吩咐去探聽消息的人。雖知陸潤儀胎像穩(wěn)固,她還是怕出岔子,如今來得這么急……莫不是……
但見二人在她面前一揖,急道:“折枝姑娘,陸潤儀來綺黎宮的路上動了胎氣……”
但見二人在她面前一揖,急道:“折枝姑娘,陸潤儀來綺黎宮的路上動了胎氣……”
折枝一驚:“什么?”頓了一頓又道,“她來綺黎宮干什么?”
“臣不知……”其中一人緩著氣稟道,“只知潤儀娘子突然說要來綺黎宮,臣便跟上了,誰知到了半路就……”
折枝還要再問,卻聽得徐幽重重一嘆,向那三人道:“進殿跟陛下回話去!”
☆、39、早產
圣駕到了綺黎宮時,幾是闔宮嬪妃均在了。臥房中傳來陸潤儀的聲聲慘叫,讓蘇妤沒由來的心里發(fā)緊——當年也是差不多的情境,太子府的媵妾們皆盡在場,楚氏叫得聲音發(fā)啞,接著孩子沒了,她也從此受盡厭惡。
恍惚間,蘇妤覺出握著自己的手緊了一緊,回神望去,見太醫(yī)自房中走出來,朝皇帝一揖,神情謹肅道:“陛下……潤儀娘子怕是要……早產。”
“早產?”章悅夫人當即眉頭緊蹙,朝那太醫(yī)道,“陸潤儀的胎才不到七個月!”
“是。”太醫(yī)又揖道,“但……目下確是要生了。臣等已問過查過,是受了驚嚇,又誤食了產婦忌諱的東西……”
佳瑜夫人聞之一凜:“產婦忌諱的東西?什么東西?”
“黑三棱。”太醫(yī)答了,續(xù)又解釋道,“此物活血化瘀,但為孕婦所忌,誤用多致小產。不過潤儀娘子胎像一直穩(wěn)固,這孩子大抵能保住……”
這番解釋并沒有什么人在意,眾人好奇的均是陸潤儀如何會誤食了黑三棱。雖則陸潤儀有孕不曾晉位、甚至有失寵之勢,但宮里上下對這胎到底還是上心的。
一時各自靜默,只待皇帝發(fā)話。皇帝面色發(fā)沉,輕道了一句:“交宮正司查。”
屋內的慘呼不絕于耳,與正廳里的安寂對比鮮明。民間有言道“七活八不活”,是說七月早產的孩子比八月活得更多,但……陸潤儀這胎算起來都不足七個月,必定兇險。
賀蘭子珩沉默著,思量著近來的種種。上一世,陸氏這孩子生得很是順利,在盛夏出生,母子平安。那時陸氏也算得寵,都不曾遭過這樣的毒手,這一次明顯冷落多了,怎的反倒出了這樣的事?
會是誰去害她……
蘇妤亦沉默著,慘叫聲入耳間,額上禁不住地滲了冷汗出來。不該是這樣,那夢她也做了不止一次,明明看到她平安生產,怎么會出了岔子……
且不說那黑三棱的事,便是太醫(yī)那一句“受了驚嚇”,自己便已脫不了干系。
一聲啞笑,感嘆當真是天意弄人。從前,夢境時時精準,她卻因為受盡厭惡連翻身的余地也無;如今處境好了、許多夢看得比過去更清楚些,卻是如此的不準了。
如是未能母子平安……
蘇妤不自覺地偏過頭去打量皇帝的神色,與他視線一對便窒了息。說不好自己在怕什么,又不敢躲避他的目光。
但見皇帝微一頜首,睇了眼旁邊的席位,示意她過去的意思。蘇妤扶了折枝的手站起身,行到他面前一福才落了座,垂眸不言。
陸潤儀的喊聲蓋住了廳中的其他聲響,賀蘭子珩湊近了些對蘇妤輕道:“你先回去歇著?”
蘇妤微怔,搖一搖頭:“臣妾不累。”
皇帝一哂:“如是累了便回去,不必硬撐著。”說著笑意促狹地睇著她,補了句,“你又不是太醫(yī)。”
守不守著都一樣。
“……諾。”蘇妤頜首應下,側頭見一宦官入了殿,一揖道:“陛下,宮正司問出來了。”
好快。
眾人均等著結果,皇帝沉了一沉,思量著不耐道:“晚些再說。”
“諾。”宦官一揖退下,蘇妤側首間見折枝神色微顯異樣,黛眉一蹙,思忖片刻招手讓她上前,平淡道:“渴了,去沏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