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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蘇妤放下衣袖,思忖良久,細語呢喃道,“臣妾……想求陛下件事。”
皇帝一點頭:“你說。”
“臣妾想……陛下近來能不能……不見臣妾?”她越說聲音越低,頓了一頓,又道,“臣妾想斷了父親的念想。”
她要讓父親知道,只要蘇家有半點錯處,皇帝便會立時三刻對她厭棄。大概只有這樣,父親日后才會多些顧忌。
至于這“近來”過去后,皇帝是否還會再想起她、她是不是又會回到先前兩年的境地,現在顧不上了。
皇帝想了一想:“……不能。”
“……”蘇妤抬起頭望著他,神色難辨。
皇帝一笑:“你回去明明白白告訴你的姑母朕方才說的,你父親便會有所顧忌——就算是當真不識趣,朕替你斷了他的念想。”
“陛下不可……”蘇妤惶然搖頭,“陛下就當準臣妾盡孝……”
皇帝微怔。他說替她斷了她父親的念想,她想成了什么?盡孝?這是全然以為他會要她父親的命了?
忽地不忍心再解釋下去——他再怎么解釋,她都是一樣的忐忑。一聲喟嘆,大約此時循著她的心思辦才是最讓她安心的。皇帝緩然點頭應允:“朕答應你。”
“謝陛下。”蘇妤深深一福,“姑母還在殿里,臣妾告退。”.
按著蘇妤的意思,要斷了她父親的那份心,如此便要讓她父親覺得她就此又被冷落了。可后宮人多口雜,賀蘭子珩與她都知道,這意味著他不僅不能去見她,其他的賞賜也一概不能有,必要讓后宮上下都覺得她失寵了才行。
蘇妤豁得出去,賀蘭子珩卻豁不出去。重活一世就是為了彌補虧欠,讓她再度吃苦算是什么彌補?
這就苦了徐幽。
皇帝要待蘇妤好,又非要順著她的心意不讓旁人看出來,就只好暗地里待她好。莫說六宮嬪御,連御前宮人也要瞞著,偶爾往綺黎宮送東西——就全得勞他這個大監親自跑。
徐幽走著夜路心下長嘆:罷了,到底不是尋常嬪妃,為昔日的當家主母奔波,倒是也算不得虧。
至了德容殿門口,今日殿中多出來的那個身影卻讓他停了腳.
蘇妤神色淡淡地端坐著一言不發。雖說來者是客,她卻是連盞茶也沒讓宮人給上。陸潤儀清清冷冷一笑:“婕妤娘娘還是老樣子,清高得緊。聽說陛下二十幾日沒來了,娘娘倒還坐得住?”說著笑語中添了兩分諷意,“眼瞧著到手的充儀位子也要飛了。”
“禮部擇定的吉日在一月,如今已經歲末了,過不了多少時日便是。不勞潤儀娘子操心。”說得不咸不淡,沒有半分不快,顯是懶得和她多爭辯。
或者說,明知陸潤儀是有心來找茬,她才不會著這個道。
本是早早放了話下去,闔宮宮人誰也不許招惹這位陸潤儀,她若來見也要推了不見。這陸潤儀卻比她想得有膽識,竟就這么半闖著進來了,有著身孕,宮人們也不敢強攔她。
這些時日下來,陸潤儀的胎已不小,大腹便便的頗是明顯。從前姿色尚好的面容亦因為有著身孕而顯得微胖且有些浮腫,照理說是要做母親的人了,縱使身材走了形也該是有種不一樣的美。可蘇妤看著她,腦海中來來回回就是那五個字:丑人多作怪。
陸潤儀被蘇妤不冷不熱地一句話堵得靜了一會兒,輕輕笑道:“諾,臣妾不替婕妤娘娘操心。臣妾來只是想知會娘娘一聲,韻宜宮臣妾住著不順心,想請旨住到綺黎宮來。”
蘇妤微有一凜,冷笑說:“你當陛下會答應這種無理的要求么?”
陸潤儀微一抿唇,帶著幾分委屈的嬌怯:“婕妤娘娘覺得,看在這個孩子的份上,陛下會不答應么?”
蘇妤覷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小腹,說話愈發地不留情面:“看在這個孩子的份上,也沒見陛下晉你位份啊。”
陸潤儀的面色不禁一冷,蘇妤寒涔涔地笑著又道:“本宮這隔三岔五失寵的勁頭……勸潤儀娘子別來綺黎宮尋這晦氣,在韻宜宮里好好安你的胎,把孩子平安生下來才是正經事。”
“方才娘娘說冊封充儀的事不用臣妾操心。”陸潤儀盈盈一笑,“臣妾這孩子也不用娘娘操心——至少現在還不用娘娘操心。”
蘇妤聽出她話里有話,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娘娘很快就會知道的。”陸潤儀笑看著她,“臣妾若拿準了主意想遷宮,總有辦法讓陛下答應的。為了這孩子,陛下會答應的。”她的眼底蘊著讓蘇妤感到些許恐懼的自信,語中一頓續道,“為了先前那孩子,修媛娘娘會幫臣妾讓陛下答應的。”
蘇妤暗抽一口涼氣。其實從陸潤儀說要搬到她綺黎宮來時,她就知道她安得什么心——大抵還是和楚修媛有關,當年的事,楚修媛根本不可能原諒她。而她一旦搬過來,這孩子有半點的不安穩,頭一個脫不了干系的便是自己這個一宮主位。
何況,她目下本就還未能洗凈昔日戕害皇裔的罪名。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今天的第三更啦~~明天的更新會提前一些~大約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三點之間更吧~
很快就要進入日更六千的節奏……
不過最近幾天還是只能日更三千……因為事情比較多~感覺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了【對手指】正好這會兒身份證還丟了要補辦……(←這事純屬自己犯二了_(:3」∠)_)
☆、30 除夕
新年至了,節慶的喜意為仍寒冷的錦都覆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氣息。這個新年于蘇妤而言和昔年不同,先前的兩年愈是過節就愈是覺得自己過得實在凄涼。沒有什么人會來道賀,霽顏宮里亦沒有半分年味,徹頭徹尾的凄清。
這一年卻是大不一樣了,綺黎宮早早地就熱鬧起來,折枝的傷也早已大好,忙里忙外地置辦著、幫蘇妤應付著各宮來拜年的嬪妃——雖則這些日子蘇妤頗有些失寵之勢,但先前的種種讓六宮上下愈發覺得宮中之事實在說不清楚,還是不要太早下斷論為好.
除夕這天,陽光穿過微寒的薄霧映進殿里,蘇妤手里正打著一枚平安結。殷紅的顏色,圖個吉利。這些東西她素來拿手得很,剛嫁入太子府那年,曾閑來無事和府中的一干侍婢比著打這平安結,那么多人,也沒有誰能比她打得更快更精巧。
那時連他也贊她:好一雙巧手。
收繩完成,她將一縷串了玉珠的穗子栓了上去。那玉珠雖只有拇指大小,卻是玉質上佳,晶瑩剔透地墜在那一縷紅上。
蘇妤將平安結最后又整理了一番,遂擱在了旁邊的托盤里。盤中已有好幾個,款式各異但都做得細致。她喚來折枝抿笑道:“還照往年。嫻妃娘娘的你親自送去,舅母的在她晚上入宮參宴時帶給她,姑母和父親還有阿澈的……”她默了一默,“還是和從前一樣吧。”
掛在自己宮中最高的那棵樹上,算是祈福了。
“諾。”折枝沉穩一福,想了想猶豫著道,“也沒準……紀夫人和蘇公子會來宮宴呢?”
紀蘇氏也是正經的外命婦,蘇澈是蘇妤的親弟弟,入宮參個宮宴合情合理。誠然,從前兩年并不曾有過,可如今畢竟不一樣。皇帝也曾經叫人來提過,可趁著新年傳來一見。
“他們就是來了我也不見。”蘇妤淡漠道,“叫郭合去回個話,宮宴我不去了。這么一見,指不定父親又要動什么心思。”
她實在是怕了。蘇家越是不濟,父親就越是急躁。在這樣的急躁中他早就失了昔年的老謀深算,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地被抓把柄,蘇家也一天不如一天。
“諾。”折枝又一福身,躬身退去。行出兩步卻又轉回身來,躊躇著喃喃道,“娘娘,這平安結……娘娘沒給陛下備一個么?可讓郭合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