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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一眾身影進了院門,離垣忽然起身,他視若無睹,仿佛沒有看到那些不速之客,而是自顧自地走到辛沅的身后,伸出手撩起她腦后直垂的秀發,然后緩緩地一一理順。
看見二人毫無避諱的親密舉止,又對她無視的舉動,夫人陳氏怒不可言,她徑直走到辛沅身前,伸出手就準備朝著辛沅的臉上揮去。
似早就料到一般,離垣伸手握住陳氏的手腕,盯著面前的婦人,笑著道,“母親,她是兒子請來的客人?!?
陳氏慢慢放下手,緊蹙著眉頭,心中發堵,忽地她將視線轉到罪魁禍首身上,似要在她身上挖出個洞來。
辛沅早就停止撫琴,離垣在身后按住她不讓她動,她也只好低頭無視掉自己面前兩個咄咄逼人的視線。
離垣將視線移向陳氏身旁的女子,嘴角發出冷笑,眉眼間皆是失望與冷意。
初月躲閃他的視線,微轉頭不去看他,只恭恭敬敬地扶著夫人陳氏。陳氏看著不爭氣的離垣,心里的氣上不去下不來,只再次問他,“垣兒,為了魏武候府,這普林寺,你去還是不去”
魏武候府自侯爺剃發于普林寺出家,府里在朝就沒有重官,侯府也漸漸式微,而離垣身子一向羸弱,雖是世子,也當不了大任。
離垣沒有作聲,只依舊緩緩撫摸著辛沅背后的秀發。
時間有那么一瞬被凍結,幾位主子很久沒有這么集中的爆發矛盾,一旁的下人都被空氣中的冷凝凍得發抖。
正當陳氏又要發火時,只聽離垣開口道,“去?!?
離垣的回答,眾人皆意外。
初月也驚訝地看著他,似是沒想到他這次答應得那么爽快,離垣抬眸回看過去,對她道,“如你所愿?!?
緊接著,離垣揮袍落坐于辛沅身旁,在她耳畔說,“彈我昨日與你說的曲子?!?
辛沅隱隱有所察覺離垣的用意,但此刻她來不及感受自己的失望,只能開始彈奏。
她還從未將《落九天》彈給除他以外的人聽,不過她就當此刻是只彈給離垣聽的。
反正她會的,也都是他教的。
陳氏還未從離垣的回答回過神時,就聽見一曲音迎面朝她撲來。
居然是《落九天》!
初月與陳氏心神皆震,夫人陳氏身子一晃,手中緊捏拳頭,惡狠狠地看向彈奏人——辛沅。
辛沅視若無睹,繼續彈奏。
《落九天》是定情曲,初月與陳氏都再熟悉不過。
一曲定情,只愿天長地久。
他們幾人都曾聽魏武候彈過,彈的沒有辛沅那么溫情脈脈,那人的《落九天》只有無盡的纏綿與深深的悔意。
初月看著面前百般般配的一對,低聲對陳氏道,“夫人,走吧。”
陳氏愴然若失地點頭,初月扶著她轉身離開。
二人臨走出院門前,離垣溫柔地看向辛沅,但卻對門口的倆人開口,“我也把她帶過去。”
陳氏身子頓了一下,面無多余情緒地冷漠出聲,“隨你!”
初月卻心底隱隱作痛,她忍不住扭頭,仔細地看一眼辛沅,見其容貌極其美艷,彈如此儒雅之曲,撫琴的姿態卻萬般嫵媚,臨走時,她忍不住低聲說道,“妖女!”
辛沅心下一慌,但依舊冷靜平穩地繼續彈奏。
待一眾人等走后,院中又只剩下他們二人,離垣站立起身,圍著辛沅走了幾步,打量起辛沅來,口里低聲喃喃道,“妖女么?”
辛沅頭皮頓時一緊,手下動作開始飛快起來,很快一曲罷。
指間最后一撥弦音落下,離垣站在辛沅面前,低頭笑看著辛沅問道,“彈的不錯,后面是你加的”
如今的《落九天》,遺世只留半曲,辛沅心里一時慌亂,竟將整首曲子不自覺地都彈了出來。她連忙低頭掩飾眼中此刻的慌亂,心虛道,“嗯。”
離垣迎光而立,低頭看著處于自己陰影下的辛沅,嘴角輕笑,若有所思地看著如此反應的辛沅,忽的道,“她剛剛說你是妖女。”
辛沅埋頭不語。
在這世間,妖怪并不是一個怎么好的稱呼,人害怕妖魔,卻只辱罵妖。第一次有人見她容顏不老時就喊她妖怪,那時墨離頭發已半白,他卻對她說道,“你是仙子,我的仙子?!?
“我看,你是仙子?!彪x垣繼續道。
頭頂忽然也傳入這道聲音,辛沅心下一顫。那次之后,她開始注意將自己的黑發變白,容顏變老,可墨離說她是仙子的次數卻越來越多。
她明明是妖,怎么會是天上的仙女呢,可不知道為什么,辛沅聽到這句話總是特別高興。
辛沅再也按壓不住內心的情感,猛地起身隔著琴,踮起腳尖往前抱住離垣,二人衣袂隨風揚起。
離垣措不及防被人一撲,險些摔倒,他有些拘謹地張開雙手,盡量不去觸碰辛沅,開口問,“怎么了”
辛沅搖頭不語,緊緊抱著他的脖子撒嬌不放手。
自她從林秀山醒來,眾人皆說她是妖魔,只有他,認定她是仙。
即使她自己也清楚自己是妖,可還是忍不住歡喜。
可能這也是為什么她會答應墨離等他的原因,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她總是感到開心。
辛沅的熱情使得離垣感到不適,兩人之間太過緊密,他伸出手慢慢推開她。而后看著面前女子睜著雙晶亮的眼睛,依舊難掩興奮,離垣臉上一時露出尷尬神情。
離垣看著此時的辛沅,就像看到個無腦的小花癡,他無奈說道,“辛沅姑娘,你別太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