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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隔了神澤仙氣,他便連羽化歸來的契機都沒有了。”西辭拂開洛河,垂眸望著自己的小腹,“本君不關,孩子還沒取名,歐絲之野還沒把本君的君服送來……”
“君后……”洛河到底沒再說下去,只默默侍奉在側。
“帶上沙盤圖,我們去城樓。”片刻,西辭起身,“本君于青丘城樓送他出征,自當同地等他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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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上,早已是積雪滿地,寒風呼嘯。雪毛犼一路化出御寒之氣護著西辭,它修為之高,氣息蔓延開來便如三月和風,溫暖宜人。然,洛河在西辭身側,仍然覺察看她被披風裹挾的身子,有著輕微的顫抖。
“君后不棄,臣下可擋你左右。”洛河伸過手,想扶她一把。
“本君是心里害怕,你是扶不住的。”西辭沖他笑了笑,轉眼又望向絲毫不見歸人的路途,只道,“只同你一人說了,可別告訴其他屬臣。不然君心不定,該諸神皆恐了。”
說這話時,西辭尚且語帶笑意,仿佛只是一句玩笑。可洛河聽得卻只覺一股酸澀感直沖腦門,他啞聲道,“那君后如何愿意與臣下言說?”
雪仍舊紛紛揚揚地下著,唯西辭那方天地中未見雪飄,不覺嚴寒。西辭將手伸出些,有微涼雪水滴在她指尖,讓她感受到此刻真實的溫度。
“因為子鈺信任你,本君便也信任你!”
西辭收回手,示意洛河將沙盤圖于虛空中化出,彈血凝入。待景入眸,她一雙素白的手,握緊成拳,發出骨節咯吱的聲響。
叢極淵上,本就稀薄的神澤仙氣又少了一半。
而于此同時,城門之外,九幽河上,八部蠻神逐一化出身形。
“你們做什么?”西辭居高臨下,驀然一驚,話雖這般問著,心中卻已然明了。
果然,為首的東江恭敬而拜,只道是受了君主印珈感應,來此助君后封城。
“再等一等!”西辭合了合眼,八部蠻神乃是母神精氣所化,得她母后催衍聚的魂魄,后被指派入八荒,乃是八荒的護國神使。若非形式危急,君主印斷不會開啟。
故而,若洛河回來讓她封城是相闕觀珺林撐不下去,而下達的指令。那么八部蠻神現于九幽河上,當是珺林自己亦覺歸來無望,才傳令的他們。
“君后!”東江跪首道,“還望君后以整個神族仙界為重!”
西辭知曉,以九幽河水封城,八部蠻神布陣尚需她一盞神澤之血為引。
他們在等她的血!
風雪愈大,這一刻,她亦未想太多。只是腹中孩子動得厲害,她便想著,他日待孩子長大,她要如何同他解釋,他的父君是為了給他母后取一顆治療頭疼的珠子而喪命。而他的母后,又是怎么親手斷絕了他父君羽化歸來的希望!
“君后!”八部蠻神齊齊出聲,他們掌中君主印光芒大盛,當是感應到了最后的催促。而西辭側眸于沙盤圖,他的氣澤有少了幾分。
“洛河?”半晌,西辭終于向他伸過手,“本君沒有靈力,化不出兵刃,有勞了。”
洛河雙目赤紅,亦覺命運殘酷,他向他年少傾心的女子遞上匕首,斷去他生死之交最后的生機。
匕刃切腕,鮮血一點一點滴入玉盞,西辭疲憊地合上雙眼,卻依舊挺著筆直的背脊。
天地都安靜,唯暴雪不絕。
如他所愿,她將諸神萬仙,九州眾生,護在身后。只是,值此一生,又有誰再來護著她呢!
“不要,君后!”一個聲音劃破沉寂,“君后,您再想想法子……”
西辭睜開雙眼,見玟陶跪在她腳畔,抱著她雙腿哀求道,“你再想想辦法好不好,再等一等,君上說會回來渡我復了修為,讓我前往方丈島繼位。我發誓,我去了方丈島保證再也不回來,再不會對君上有任何非分之想,求求你救救他……他就此羽化也不要緊,他歷了君主三劫是可以羽化來去的,可是您這樣阻著他,他便連羽化歸來的契機都沒有了……”
玟陶掙扎著起身,匆忙捂住西辭手腕傷口,欲要止住血流。
“你喜歡他,你愛他,是不是?”西辭開了口,“本君,其實很羨慕你,人人都能看出你愛他……本君也想好好愛他,卻也不知為何總生不出情意……”
西辭想了想,面上突然有一些恍惚的笑意,“你這樣想啊,誰無夫君,誰無愛人。今日本君失了夫君,你失了心愛的人,但天下人得以安生。夫妻共好,手足相擁,血脈團圓,他們、他們多高興啊!只是死了一個人而已,天下人都會高興的……他們都會高興的!本君告訴你,便是你的君上,他也很高興。因為他愛本君,為本君尋藥而死,他覺得是榮耀……所以你想開些,沒什么大不了的……你我長生之身,得他所賜,千秋萬載活著,那么漫長的歲月,總有一天會忘了他的……忘不了也不要緊,有的是能讓我們忘記的藥……”
西辭額角金梅光澤閃耀,折射出她被淚水浸濕的笑靨,她仿若陷入了癲狂,只是言語至最后卻又回歸了清明,“掌殿使,帶玟陶守護神下去吧。”
然后,她利落地又劃開一道口子,滴血入玉盞,作為開陣血引。
“你怎么可以……”玟陶見此狀,撕心裂肺地吼道,卻到底被洛河拖下了城樓。
西辭一手撐在城墻上,一手逼出神澤之血,已經困頓疲乏地睜不開眼。她合眼凝神,迫使自己沉靜下來。
亦不知過了多久,只覺一股清涼之感從手腕蔓延開來,睜開眼方發現是雪毛犼之涎,已經幫她愈合了傷口。
“夠了!”雪毛犼提醒道。
“小雪!”西辭雙眼已經失了神采,唯一支撐她的是年幼便訓練出來的戰時戒備,她喚過雪毛犼,吩咐道,“送去給八部蠻神,然后你去叢極淵吧,助他最后一把。”
“我不走!”雪毛犼驚道,“我一走,你身邊連個能保護你的人都沒有了!”
“九幽河碧波高墻,是他給我最好的護佑。玟陶尚能這般,我雖擔著億萬蒼生的福祉,但還是他的妻子,也且讓我為他做一點事吧!”西辭又一次紅了眼眶,開口卻有些嬌嗔,“于情之上,我一直矮了他一頭,這次之后我便輸得更慘了,你難道要一個做不了第一的主人嗎?”
雪毛犼垂眸不說話,只一直蹭著她的雙腿。
“不愿意就滾回七海!”西辭終于吼出身來。
“行行行,你別動氣,也不許哭,我一定給你將他帶回來。”雪毛犼想了想,“這青丘城封了,可還能開啟?”
“自然,八部蠻神撤陣即可!”
“他若無事,自己便可直接入城。”西辭看著沙盤圖又補了一句。
如此,雪毛犼方才離去。
神澤之血入陣,九幽河河水翻涌,層層波濤疊起,混著茫茫白雪,慢慢凝成一座座水墻,逐一連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