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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是知曉, 若論天資悟性,她如何勝任得了浮涂玨守護神一職,不過是她素愛穿黃衣,與遺玉同好,又有一顆愛君之心,才被擇來養在了身側。
遺玉圣母之愿望,不過是要自己照顧少主罷了,至于自己能否繼承圣母位當是其次的。
而論起悟性,玟陶自嘲地笑了笑,“到底是我悟性高,還是君上過于盡心了呢?”
“阿陶……”琢木聞玟陶此言,已知何意,只再次勸道,“君上與君后如今這般恩愛,他們二位對你也實在不薄。你與其……攪在其中,讓彼此都為難,不若就此抽身,同他們以道友論不是也很好嗎?”
“彼此為難?”玟陶想著這話許久,或許這些年只有自己一直想入非非,在放手和留守間掙扎彷徨。千白塔中的那個女子要是對她有一絲防備、嫉恨之心,她可能都會覺得高興一點。偏偏那個女子通透淡然地如同無風鏡面,半點漣漪都沒有。
被偏愛的,果真有恃無恐。
“他們恩愛嗎?”玟陶喃喃道。
“當然啦!整個青丘的屬臣都能看出,君上真是愛極了君后。你不是說君上都不介意君后生的是神龍而非九尾狐嗎?說句大不敬的,我覺得莫說這般,便是君后生不了,君上大概也不會在意的。”琢木絮絮道,“話說回來,當年君上一掌格殺藥君府的醫官,便是此意……”
“你說這么多,皆是君上愛著君后,如何能看出兩者相愛?”
“你說得也對!”琢木嘆了口氣,呢喃道,“可是……我總覺得君上同君后很早前便是相識的,好像前世里上輩子就是相愛的!”
“哎呀……”琢木一拍腦袋,“你看我都在胡說些什么,我們神仙哪來的前世今生……”
然玟陶原本還淡淡瞥向琢木的目光一下聚了起來,那年青丘君殿中子盤青光纏繞西辭而去,她曾有過一刻猜測,卻只是不敢相信,只當自己想得太多。如今聞琢木此語,不由愈發確定起來。
“阿陶!”琢木見她半天不曾言語,忍不住出聲呼喚。
“你方才是不是說他們前世里就是相愛的?”玟陶終于出聲問道。
“我瞎說的,我們神仙又沒有輪回!”琢木挑了挑眉,“只是君上同君后的感情,你要說是這兩百年培養出來的,我實在不敢相信……尤其是君上,你不覺君后于他,是失而復得的至寶嗎?”
“失而復得——”玟陶垂下眼瞼,“可是君后卻無有此態……若當真曾經相識……”
“她忘了!”玟陶頓時反應過來,只有她失了記憶,前程忘盡,才能解釋君上對她的種種情深,亦能解釋她對君上的種種淡薄,更能解釋他們兩者間不對等的情感付出……
玟陶豁然起身,卻又轉瞬皺起眉頭,可即便是失了記憶,情意仍舊可以培養,如何她便滋生不了情意?上不了浮涂玨?而那浮涂玨已經連著兩次有青光向她纏繞而去,仿佛那青光認得她一般……
“阿陶,你說什么、什么忘了?”
“阿陶,你怎么了?”
琢木見玟陶驟然起身,眉頭緊皺間卻半天不說話,只當出了大事,再三出聲喚她。
“沒事!”玟陶回過神來,當年她確實已經有所猜測,今日聞琢木之言,當是更加確定了猜想,然電光火石間她卻有了新的疑問。
到底是什么讓她心如磐石,半點情意皆生不出?玟陶攥緊了水袖,她即將前往方丈島,然珺林是她唯一的牽掛。她想,她要是弄不清此間種種,當永遠無法安心守在島上!
“生不出情意!”玟陶腦海中一直繚繞著這幾個字,她默默走向偏殿書閣,尋出更多的典籍查閱。
*
而這廂,珺林因加速為玟陶調伏功法,自己當日為救西辭散去的半身修為恢復得便慢了些。
西辭自不滿意。尤其近來她的身子更重了,孩子鬧騰得厲害,而頭疼也愈加頻繁,雖不嚴重,卻到底被搓揉著。
數樣齊發,脾氣也就更大了!
這一日,珺林回千白塔,面容之上又見疲色。
臨窗而坐的西辭,扔了正在去皮的杏子,只嚷道,“你到底急什么,道法本就講究循序漸進,欲速則不達。如此下去,你還想不想恢復修為了!”
不等珺林開口,她喘了口氣繼續道,“還回來得越來越晚,是舍不得回來嗎?那你別回來好了!”
“還有,你也別想著掩飾,我雖失了靈力,但是我還沒瞎。你看看你那張臉,還沒有我氣色好呢!要是真想瞞我,明日起且將我的胭脂水粉帶了去,涂在臉上擋一擋,或者戳瞎了我,我眼不見為凈……”
想了想又覺自己腦子有病,干嘛戳瞎自己啊,便又提著氣道,“出去,不要看到你,日日讓我操心……”
珺林本想著為玟陶調伏耗真氣多了些,便多花了些時辰自我調息,回塔時自覺無虞。不想西辭目光如炬,只一眼便看出他的疲相。他便有些惴惴不安。又聽她這般發怒,唯恐她動氣傷了自己,便又有些擔憂,想要上去安撫一番,只是卻絲毫插不進她的話隙,正著急思慮著如何平了這祖宗的怒氣,然聽到最后,只覺她雖句句厲聲,卻字字可愛,到底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自然,這一笑,西辭便更怒了。
但到底這些年,珺林也摸出一些門道,只道,“既夫人不喜我在此,那我便走了。”
“有本事你半夜也別上來!”西辭一聲輕哼,挑眉道,“晌午接了鐘寐他們的信,待到明年,各地氣澤調伏皆可結束,掌鏡司便可逐一回鏡替代阿九。屆時讓阿九重盤塔上,你便休想踏進一步。”
珺林垂眸苦笑,棄甲認輸,過來在她身側坐下。
只道,“玟陶也是,她進展地很快,到明年末便可回島了。我無非就是修為恢復得慢些,而你渡我的那一成靈力,這些年早已圓融在體內。天雷荒火劈過轉眼便好了,亦傷不了我什么。再者,我助玟陶早日繼位,亦是修功德,如此一舉多得,不好嗎?”
西辭剛一通發泄,已然消了大半火氣 。咬著唇口沒吭聲,只瞥了他一眼,喂給他一枚杏子后方開口道,“道理我懂,可是我就是不想你這般辛苦。你我皆是長生之身,來日方長,何必這般耗費心神!”
珺林含笑咽下不知在蜜水中浸過多久,已經半點酸味也無,徒剩清甜的杏子。亦未再言語,只是輕輕撥開西辭滑落在鬢角的發絲,吻過她耳畔。
西辭便很自然地靠入他懷中,拉過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胎腹,呢喃道,“子鈺,我有些害怕。醫官說我一切安好,元氣亦足,可是我為何常日頭疼,我總覺得自己腦海中空出了一部分,我好像有什么東西丟了,還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可是,我想不起來!”
“醫官不是說了嗎,是你孕中多思所致。愈近產期,思緒上許會亂一些。”珺林給她按著太陽穴,安撫道,“待你生下孩子,一切便都好了。”
“可是……”西辭抬眼望向珺林,蹙眉想了想,“如果我哪天受傷不記得你,把你弄丟了,你會生氣嗎?”
類似這樣的話,近些年伴隨著西辭的頭疼,她已經問過無數次,只是“生氣”倒還真是第一次,以往都是“是否會著急”,亦或者“是否會擔心”諸如此類。
故而,珺林的手頓了頓,笑道,“你要是真把我弄丟了,再把我找回來便是。我知道你一定很急,只會擔心你,如何還會生你的氣。
想了想又道,“原也無需你來找我,我便自己回到你身邊了。”
如此,西辭便又稍稍安心些,嘴角噙了抹笑意,合眼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于他懷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