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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毛犼還未消化完西辭的話,正抓耳撓腮苦思冥想中,待回過神來,見西辭已經走出一段路。
它看著她獨自一人,拖著愈發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步緩慢地走著,眼前瞬間便浮起當年相安心死離開七海,流落在外的日子。
雙修?換人雙修?
雪毛犼突然對西辭所言,有些回過味來。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這是要成全他們啊!這般想著,雪毛犼騰起四蹄,呼啦一陣風撲向攬煢閣。
“回來!”西辭不知它發什么神經,只在后面急喚了一聲。
雪毛犼自然聽不到!
估摸一柱香的時間,珺林出現在路盡頭,朝她匆匆走來。
時至正午,金烏在云頭賣力了些。光焰撒下有些烈,西辭已經數日不曾見到珺林,此刻見他逆光走來,一時竟有些迷了眼。
只覺他銀襟玉帶勾勒著雪衫月袍,愈發風姿翩然,清貴溫潤。尤其此刻,金烏之光披在他身上,整個人便熠熠生輝,吸引著讓她不自覺想要靠近。
“慢些!”他的聲音落下,人亦到了身側,無比自然地扶過她,只眉間含了一抹憂色,“出了何事,讓雪毛犼這般急切過來尋我?”
因著近身的距離,西辭抬眼望去,他容色并不太好,氣息亦不甚流暢,周身的神澤仙氣雖比先前繁盛了些,卻也不過偶偶,難比全盛時期。
“不理它!我也不知它在想什么!”西辭抽過手,揉了揉他眉間,“公務若實在太多,且挪一些我處,左右我無事,閱去一些亦可打發時辰。”
珺林雖夜夜回塔陪她就寢,但她都已經睡熟。西辭這般衣衫規整地站在他面前,又難得的言語溫和,他一時竟覺得多日疲累皆消散了開去。
只放下她那只按在自己眉心的手,垂眸看著她隆起的肚子,含笑道,“仿若又大了些,這幾天白日里可有鬧你?”
“剛剛還鬧的!”西辭隨著他,指著不遠處一座涼臺道,“去那里坐坐吧!”
珺林隨她手勢望去,涼亭高坡之上,玉石白階八十一階,陡而峭。
“走的動嗎,那般高的地方。”
“醫官說我失了靈力,分娩時沒有靈力鎮痛,怕會同凡人一般,如此要多走動!”西辭挑了挑眉,望著憂色更深的珺林,咬過他耳垂,“我走不動,你就不能抱我嗎?”
珺林側過頭,將涌起的酸澀之意壓下,啞著聲音道,“一會走不動了,告訴我!”
西辭瞧著他那副模樣,便知稍后便是說的不得他意,也斷不會惹他再吼自己。這樣一想,西辭便覺自己越活越回去,難不成怕是沒了靈力打不過他。居然同他商量個事,要這般來回醞釀,左后迂回!
到底,還沒爬過十中之三,西辭便已經薄汗涔涔,氣息微喘。珺林未等她開口,便一把打橫抱著她躍上了涼亭。
亭中涼風徐徐,周遭草木旺盛,珺林拂袖化出茶具,烹上松風翠乳。
西辭坐在石榻上,看他一派行云流水煮著茶。
不禁蹙眉道,“你可是對我施了什么術法?”
“嗯?”珺林轉過身來,疑惑道,“你說什么?”
西辭搖搖頭,只心中暗忖,待生下孩子且趕緊將靈力修復了。不然也不知這九尾狐暗里施的什么勾魂媚術,只迷得自己成日想見他。
便是如此,這樣靜靜看著他,都是一種享受。
如此思慮間,西辭只覺左邊小腿一陣痙攣,忍不住伸手摸去,直呼出聲來。
“我來!”珺林都沒問她哪里不適,轉身見她那副模樣,便知是腿抽筋了,只蹲下身來,給她凝著靈力細細按著,話中已然含了幾分歉意,“只當你夜里睡夢里中才會抽筋,竟不想白日里也這般。這些日子……”
“我夜中抽筋……”西辭恍然,便知他日日夜中陪著自己,心中亦覺甘甜,只道,“之前白日里都沒有的。許是因為今日,你在身側,不想你閑著,便抽了起來!”
珺林抬頭看了她一眼,垂眸笑意更深些,只繼續給她按捏著。
西辭看著他,伸手想撫一撫他的背脊,卻因心中想著那事,不想伸了幾次都沒敢搭上。
“有事,你便直說,何時變得這般拘謹了?”珺林當是感覺到了她的躊躇,也未抬頭,只開口道。
“算了,我不說了!”西辭撩了縷他的青絲在指尖纏繞。
“行了,說吧!”珺林抬眸掃了她一眼。
“你讓我說的。”西辭直了直腰身,“那我說了!”
珺林沒有再言語,只驀然覺得眉心一顫,太陽穴亦突突跳起。
“稷疏鬼君送了書信與我,說她恢復功法到了關鍵處,需要一味引子方可大成。”西辭頓了頓,“便是需一道法精純的人,隨她雙修。如今鬼界無良才,我思來想去……”
“把茶喝了,我們回塔小憩!”
“我想著……”西辭被珺林禁錮著,只得就著他的手,將茶水咽下。
“我想著,這道法精純,又需與她同在君位上的人才……”
“還喝嗎,再喝一盞我們便回去吧!”珺林又打斷她,喂了一盞茶。
西辭拂開他,蹙眉道,“我本來都不想說了,是你自己讓我說的,現在又老打斷我。就你去吧,沒人比你再合適了!”
“給她復了功法,讓她去收拾蒙殷。你便做些犧牲,此乃大義。”西辭繼續勸道。
“我沒大義!”珺林簡直要炸出狐貍耳朵,“你倒是滿心天下大義,懷著我的孩子,推我去同別熱女子雙修!”
“那個……我們修道,講究的是內心的純凈……”西辭望著珺林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到底沒敢再說下去,只垂著腦袋咬著唇口,卻還在忍不住喃喃,“舍小情而全大義,這還是修功德的機會呢!”
“我不要功德,讓我灰飛煙滅好了!”珺林終于又一次被逼得吼出了聲。
西辭被嚇了一跳,只垂著頭不敢看他。半晌,拉著他袖子晃了晃,低聲道:“你寧可灰飛煙滅都不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