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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辭半點畏懼皆無，反而收了繞鐘琵琶，施施然坐下，“魔君連杯茶水都不給嗎，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辛伏一愣，遂而抬手示意侍者奉茶，卻驀然聽到那少女?dāng)棵驾p笑，轉(zhuǎn)瞬反應(yīng)過來，“西辭神君此刻無有實體，倒是給本君省了茶水。”

“只是如此嗎？”西辭笑意更深些，面上酒窩淺淺漾開。

辛伏眉間微蹙，只盯著面前的女子，看著她那張艷光明麗面容，眉眼中滿是桀驁和自信，只是再定神一看，分明還是稚氣未脫的一副容顏。

稚氣未脫。

當(dāng)年在叢極淵上，亦是這個四個字，才讓自己小瞧了她，便是以三敵一，亦未討到什么便宜。

辛伏眉宇間皺地更深了些。

西辭卻悄然再語，“您都想奉本君茶水了，可是將本君認(rèn)作了客人。”

“你……”辛伏一時語塞。

“本君不過隨口一句話，你便忘了本君此刻無有實體，亦將本君認(rèn)作客人。可見有心有勇而無謀。”

“如此，本君真的很難想象，當(dāng)年能利用百里雪豹拔掉本君逆鱗，時隔多年又利用本君愛擼毛之故，給本君種下陰陽契的，竟是您辛伏魔君。”

“百里雪豹是魔界啟動的第一顆暗子，陰陽契亦是魔界不傳法門，如此神君覺得還何人能布此局面？”

“局做得甚好！彼時我父君羽化未歸，星象之上被您搶了先，竟早早識出本君會是神界的第三代司戰(zhàn)之神，如此釜底抽薪，說實在的，本君著實佩服。可是天佑神界，本君還是贏了！”

西辭起身，斂正衣衫，亦不欲再多言，“敘舊、因果，來來去去也就這么些。本君覺得無趣得很，此番本君前來，不為旁的事，只為送你族英靈返回故里。”

言畢，西辭化出繞鐘，素手調(diào)撥，隨著招魂曲音層層散開，琉璃燈盞逐一出現(xiàn)。招魂曲往復(fù)三遍，四十八盞琉璃燈盡數(shù)落于倉陵大殿中。

原本還在西辭言語中沒有回過神來的辛伏魔君心下終于松下一點，嘴角揚起一點弧度，到底年少，還沒有厲害到無邊處。

“還有十盞只能留在神界，原是吾界家丑。想來是本君御下不嚴(yán)，竟讓您鉆了空子，策反了去。”西辭頓了頓，又道，“至于這四十八盞中，哪些是您魔界的，哪些又是屬于鬼界的，你們且自分了去吧。”

至此，辛伏再也笑不出來，只干聲問道，“西辭神君當(dāng)真不嫉恨昔年之仇？”

“本君敬你有此手段，所以在開戰(zhàn)還是共處間，亦是躊躇良久。但當(dāng)年天地初開時，各族紛爭，搶奪靈力，你族始祖隋棠與我姑母刀劍相向半生，尚能成為惺惺相惜的知己。再者，你我私怨而已，論起天下公義，本君區(qū)區(qū)私仇，自當(dāng)退讓。”

話至此處，西辭從上到下將辛伏掃過一遍，又從下到上掃過第二遍，方才蹙眉道，“雖本君承御遙神尊十足十的絕學(xué)，而你連隋棠始祖一半都沒能繼承，但本君為了九州蒼生，勉強(qiáng)還是愿意試著效仿前人。化干戈為玉帛！”

“便是本君愿意，可除了魔界，還有鬼界。蒙殷鬼君之心，遠(yuǎn)勝于本君。”

“不牢魔君操心”西辭湊上辛伏耳畔，“蒙殷長姐，稷舒鬼君即將醒來。也若非稷舒即將醒來，只怕那蒙殷還不愿如此殷請幫您將魔魘之氣蔓延至神界四處。”

“本君告辭了，但本君耐心有限！還望魔君盡早給本君回應(yīng)。”

待辛伏回過神來，西辭已經(jīng)越過破界之鏡，回了神界。

辛伏看著緩緩合上的水鏡，以及鏡面上少女回眸輕笑的面容，雙手握緊成拳。

殿外，正值十魔指派之人前來領(lǐng)命，他亦沒有出聲召見。

嬰梁谷不過方寸之地，他為部族開疆拓土，亦沒有什么錯。

從一萬九千年前，自于星象之上識出那個神族少女將會是下一任司戰(zhàn)之神開始，他便著手布局。

彼時神界早已式微，能戰(zhàn)的三尊，凌迦神尊散了功德羽化，御遙神尊早年便失了修為，桑澤神尊剜心后靈力驟減，便算全都沒了戰(zhàn)力。而有著神澤之血的雙主，相闕被封印，相安因凌迦羽化而心死避世，神界只剩了一個剛剛登上君位的珺林神君。若他彼時開戰(zhàn)，當(dāng)有勝算，然他顧忌那少年君主，又恐神界各地陣法，便一拖再拖。直拖至那被拔了逆鱗的少女依舊承天命，領(lǐng)司戰(zhàn)職，他方知錯過了最好的時機(jī)。

后雖再次得手種陰陽契于其身，卻想著要放長線掉大魚，一舉皆滅之，便又錯過了出其不意的良機(jī)，讓對方反客為主。

而縱觀自陰陽契被發(fā)現(xiàn)后，那少年女君雷霆手段，先無聲剔除陰陽契，再與珺林神君里應(yīng)外合抽去赤狐族，趁勢結(jié)盟妖界，后借其母生辰，鏟除潛伏于神界的全部暗子，前后不到一年，更主要的是做到了真真的兵不血刃。

倉陵殿外，又有來者急報。

辛伏命人傳入，才發(fā)覺已經(jīng)數(shù)日過去。

來者回稟，嬰梁谷原本北面座靠九州凡塵處，已被神界瀾滄鏡的掌鏡司朔冰領(lǐng)兵占下，如此方圓數(shù)百里已為神界疆土。只是那處紅塵濁氣委實深厚，如今朔冰正施法調(diào)伏。

左右臣子聞言勸道，“北邊乃不毛之地，便是被神界奪去亦沒什么，那樣多的塵世氣澤，得之也是徒增煩惱。”

唯辛伏沉默不語，西辭神君當(dāng)真機(jī)關(guān)算盡，連他可能會引九州凡塵氣澤與其死戰(zhàn)之心亦算在了前頭。

那是不毛之地，卻也是他最后的籌碼，他也的確動過這樣的念頭，卻始終不曾鼓起勇氣，為拓土開疆而殃及九州凡塵。

不多時，又有人來報，西辭神君座下燭陰鏡掌鏡司燭九陰要求面君。

辛伏額首。

燭九陰縮小了身量，勉強(qiáng)拖著十丈長身入殿，雙眼睜合間，于眸中化出一分卷宗傳個辛伏。

辛伏攤平掃過，半晌，只道，“替本君謝過西辭神君。”

那原是一份部族地圖，圖上清晰畫著，將三山九川之地白川黑澤兩地劃給了魔界。

而未再等十魔的人進(jìn)來，辛伏便已經(jīng)直接傳令十魔從邊防線上撤下，就此止戰(zhàn)。

后有鬼君蒙殷上門問責(zé)，辛伏只笑道，“是天命，亦是技不如人。”之讓其領(lǐng)走十三盞琉璃燈盞，便封了嬰梁谷，潛心修道。

*

這廂，七海毓?jié)删У顑?nèi)，千禧盛宴仍舊進(jìn)行著。只是初時的歌舞已經(jīng)換下，凌迦神尊和相安少主亦離場退宴，此刻主宴的是西辭神君。

正殿高座之上，少女眉眼含情，笑靨淺淺。在座的亦有道行高深見過君顏的，只心下暗道，這西辭神君嫁了人，竟也多出了幾分為妻的溫婉慈和，少了一些為君為神的冷肅威嚴(yán)。而首次見得西辭的小神，自是感慨她氣質(zhì)高華，風(fēng)姿無雙。

待她離了正座，稍稍往偏座側(cè)身，懷中現(xiàn)出一把銅色琵琶，雙手十指按弦輕挑。殿下諸神紛紛倉皇而跪，只言“不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