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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河搖頭嘆了口氣,無聲隨在邯穆身后。
邯穆君話多,只問道,“便是本座占了范林,爾等不會是在入口處苦等三月才來的吧?”
洛河的嘆氣聲更重了些,“吾等一路游山玩水而來!只當還是同前幾次一般,扔了便完。誰能想到,西辭神君這……當真是海底針!
話至此處,洛河疾步上前,轉到洛河身側,將他拉至一旁悄聲開口,“你且同我說說,到底是個什么意思。我這心里沒個底!你們那君上不會還在生我家君上的氣,要遷怒吾等……吾等法力低微,可受不住她那修為!”
“這個……”邯穆沉吟道,“本座雖常日侍奉君側,然君心難測,不好說不好說!”
“這……”洛河心中戚戚,面如霜打。
“總而言之,若是我家君上當真不爽,欲對爾等下手,本座且拼命勸著便罷,保你們安全退出七海!”
“當真?”
“當真!”
當真個鬼!邯穆心下暗思,自家那位君上連你們君上都是說打便打,當年雙主三尊皆在,也沒能讓她住手,我算個什么玩意,要是真是請爾等入甕的,我且先跑了再說。
邯穆這樣想,并不算夸張,原是他聽過,七海的上一任君主,凌迦神尊,并著神族仙界里的首代司戰之神御遙神尊,皆說過,叢極淵一戰后,西辭神君便是要重新顛覆了神族仙界,亦是可以隨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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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澤晶殿內,邯穆帶著一行人入殿時,西辭正坐在正座上,給吃完冰糖蘿卜的兔子喂汁子水。
殿下眾人一時屏息凝神,睜大了眼。因為他們瞧得真真的,西辭案幾之上,擺著的乃是崔芽樹葉和流桑花。崔芽樹葉翠綠欲滴,如珠飽滿,碧光盈盈,絲絲靈氣流轉開來。流桑花則白玉金盞,竟是完完整整的兩朵,而非花瓣。
此刻皆在西辭手中,被搗碎成汁,一點點喂給兔子。
自然,眾人心中皆是一樣的兩重想法。
賜我喝一口,不,一滴就好。
敗家,不,簡直是敗國!敗族!
崔牙樹世間只有一棵,長在九天云霄里大宇雙穹之上,乃是相安少主用來果腹之樹,根須樹葉皆可煉藥為丹,是修補元神的唯一法門。
流桑花生于巫山,乃是御遙神尊護殿之花,一嗅凡人飛升,一瓣入喉神位即得,一朵在身可抗天雷。
而在這位女君手里,皆不過是給她寵物的飼料罷了。
邯穆率先回過神來,推了推洛河手肘,洛河愣是沒反應過來,還是呆呆望著案幾上專心喂養兔子的西辭。
“崔芽樹是她母后的,流桑花是她姑母的,說到底都是她的!”邯穆以密音相傳,“瞧你心疼的沒見過世面一樣!”
世面自是見過一些,只是沒見過這般奢靡愛寵一介寵物的。
洛河斂正儀容,躬身拱手拜倒:“小神八荒青丘君殿掌殿使洛河,拜見西辭神君!”
昨夜一夢,西辭醒后,確實有一個瞬間對玉冰白兔失去了興致。本想將其一同放回,卻又轉念想來,白色圓毛至此便只有它倆了。現下放開,無物可續,她擼什么去。遂而又抱著睡了半夜。只思慮著,如何誆了北顧回來,借她使一出美人計,迷了珺林神君,換些長著大尾巴的白毛乖乖再說。
卻不料,八荒使者先來了七海,正中她下懷。即便如此,她還是做了兩手準備,方才在在擺月殿中,便已傳水鏡傳信給了北顧,想來此刻對方已經收到。
如此,再應了當下,說不定可以得到更多寵物。
這般思慮間,西辭噙了抹極溫和的笑意,聲色柔柔道:“仙君免禮!快快請起!”
洛河垂首不敢起身,只眼峰掃向邯穆,邯穆亦吃驚地望著西辭。倒是隨同洛河前來的三個下屬,因未見西辭從前為君為神的模樣,反而自然地想應聲而起。
“仙君請起!”西辭耐著性子。
洛河終于顫顫起身,繼續恭謹道:“小神奉珺林神君之命,特向西辭神君送來一分薄禮。”話畢于掌中化出一個錦盒,交給邯穆。
“呈上來吧!”西辭示意邯穆,轉而沖洛河笑道,“替本君謝過珺林神君!”
洛河越來越覺的莫名,這西辭殿下莫不是改了性子,竟然開口對君上言謝,這廂還未想明白,卻聽得西辭話語再度傳來,“這些年,珺林神君可好?”
“好……不、不好……好……”洛河已經不知該如何回話,只木木立在殿下,僵著一臉笑意來來回回重復這那幾個字,最后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索性沒有了聲音。
卻不想,殿上那女君,掀開錦盒后,亦沒有說話,只定定看著河中之物,半晌方才拿出攤開細讀。
洛河看著那描金繪印的帖子,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口來。
雖然他作為珺林神君的首席掌殿使,又是自小陪伴長大的情分,對這名為送禮實為求親之事,從第一次接這差事起便是知曉的。但他也清楚,按著西辭對珺林的嫌惡,這禮是無論如何也進不了毓澤晶殿的。是故每千年領一回,便當得了假期出青丘玩樂。
既然他一介屬臣這般明白,珺林神君自然更是清楚,只是萬年來依舊如同習慣般地送入七海。每次他回命禮物被扔,青丘君殿內的少年君主亦無甚反應,只笑笑便處理其他政事,仿若這只是一件極平常的小事。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得了這差事,心中恐懼,只當有去無回。珺林卻拍著他的肩膀勸慰:“她若肯看一眼,當是本君之幸。然本君無此幸,便是你之美差,可全了你周游列國的心,偶爾還能下凡逛一逛。”
果然,為君者誠承不欺他!
可如今是個什么意思,君上啊君上,可是你之幸要來了?而臣下可還出的了七海?
洛河看著上座之上的女君,將帖子來回看了數遍,卻仍舊一言不發,只是眉頭皺起又松開,松開又皺起。
一旁的邯穆亦識得,此乃玄黃玉之帖子。神族仙界內,只有一樁事需得以玄黃玉上貼,那便是求親庚帖。不禁張大了嘴,望向洛河!連密音都忘了使用,不敢置信地以嘴型發出“求親”二字,以作疑問。
洛河自沒空理他,只想著如何快些逃脫這是非之地。
良久,兩人聽得上首處聲音傳來,竟是又問了一遍,“珺林神君近來可好?”
洛河深吸了一口氣,亦作了最壞打算,卻還想著為自己君上搏個同情,只拱手道:“君上自萬年前重傷,至今難愈,并不太好。”
話既至此處,索性便又添了句,“此番來時,君上愈發不好了。臣下此刻尚且憂心不已,故而不敢久留。索性今宵禮已獻上,使命已了,就此拜別神君!”
邯穆鄙夷地望著與他同階品的仙君,嘖嘖,半個時辰前也不知是誰說一路游山玩水而來!這為了保命,真真是連著自家君上亦可為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