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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間書齋,儲崇煜沉默著看書。
和往常不同,他這次靠在角落里,一張臉陰郁冷漠,仿佛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因喪告假的店小二今日剛回的書齋,見了儲崇煜仍舊和看見蒼蠅一般,拿著拂塵東掃西掃,有意掃到他身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他的肩膀一下。
儲崇煜抱著書本,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子瞧他一眼。
店小二心底里一直怵不過這些貴公子看人的眼神,卻又恨極了同樣的糟糕出身,儲崇煜卻因機緣巧合生來就綢衣玉食,佯裝不怕,譏諷地“嘁”了一聲,飄飄然走了。
這一幕被人看見。
有熟客拉著店小二到一旁去提醒:“人家府試考了第一,已是穩穩的舉人身份,你折騰他干什么?”
店小二唬了一跳,冒著冷汗問:“他、他考府試第一?”
熟客看好戲似的說:“叫你小子張狂,仔細他中了進士,把你店給砸了!”
店小二縮了縮脖子,自己安慰自己:“不能……吧?!?
儲崇煜仿佛沒聽見別人的議論,看完了書,就照常走了。
入了夜。
儲家族學的先生留了堂,學生們現在才下學。
書齋的門已經半掩,看樣子也要關門了。
店小二等完最后一個客人,打了個疲倦的哈切,準備將門關上,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只手,抵住了門,硬生生將門推開。
“誰啊?關門了!”店小二煩躁地吼一聲,定睛一看,瞬間睜圓了眼睛。
儲崇煜緩步進去,關上了門。
店小二驚恐地直后退,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儲崇煜步步逼近,直到店小二退到書架上,無處可躲,才木著一張臉,死死地掐著他的脖子,不慌不忙地看著他拼死掙扎的樣子。
店小二氣快絕的時候,儲崇煜松開了手,亮出袖子里的刀,伸進他的嘴巴里。
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店小二含著一嘴的血,跪在了地上。
儲崇煜離開了書齋,在坊間橋下洗干凈了手和小刀,去了六皇子府邸。
裴宗海見他便殷勤地笑,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開口就說:“早知道小郎君要來的,主人等候多時了?!?
儲崇煜面無表情地走進去。
裴宗海跟在后面,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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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墻。
店小二遭人割舌,成了啞巴,這事兒在周圍一下子就傳開了。
儲家族學的學生也都知道。
黃妙云對這等消息絲毫沒有興趣,她像一朵等到蔫兒的花,卻仍舊沒等到儲家來提親。
倒是先等來了姜心慈的生辰。
這回儲家人定要上門,指不定就是明日提親。
明日儲崇煜肯定也要來的。
黃妙云特地挑了條嬌艷的纏枝紋裙子,又新買了簪釵,還讓跟丫鬟們一起調出了一種新的口脂,紅如花瓣,但濃而不艷,極襯她的膚色,涂上之后昳麗嫵媚。
黃景言湊在黃妙云跟前,心事重重。
黃妙云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才發現黃景言心不在焉的,便扭頭問他:“言哥兒,你在想什么呢?”
黃景言臉色不大好,驚嚇般回神,說:“沒,沒什么?!?
黃妙云走過去摸了摸他額頭,皺眉道:“也沒發熱,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黃景言讓丫鬟們出去,神神秘秘地問黃妙云:“姐姐,你知道我們族學書齋店小二的事嗎?”
黃妙云說知道。
黃景言抿緊了唇角,攥著袖口說:“他指認崇煜表哥割他舌頭,可店小二不會寫字,又說不了話,等于沒證據?!?
黃妙云歡喜的神色一點點淡下來,她坐下來說:“沒證據的事,就說明他冤枉了崇煜表哥。書齋開了不是一年兩年了,崇煜表哥若真要割他舌頭,早不割晚不割,等到過府試名聲正盛的時候才割?他又不是傻子?!?
黃景言腦袋一點點耷拉下去,害怕地說:“可是……可是那晚我看見了……”
黃妙云心中一凜,問他:“看見什么?”
黃景言聲音更低:“看見崇煜表哥進去,又看到他從里面出來,就在店小二出事的頭一天。姐姐,你說那么晚了,他進去做什么?”
黃妙云呼吸逐漸變重,她無意識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她摳著羅漢床上鋪陳的厚毛毯,嘴里蹦出一句硬邦邦的話:“天子腳下,他也不能膽大到這個地步吧。要真是他做的,官府肯定能查出來,官府既然沒追究,說明跟他沒關系?!?
姐弟兩個都不說話了。
說不清誰對誰錯。
周氏從外面打了簾子進來,嬌羞笑著,說話溫溫柔柔:“妙云——言哥兒也在這兒?”
黃妙云抬頭,手指自然地蜷著,指尖輕觸摸掌心,全是冰冰涼涼的,她扯了個笑,問道:“嫂子怎么來了?”
姜心慈的生日宴席擺的不大,但也請了不少客人,姜心慈有意把家里的事交給新媳婦,所以交了些事給周氏做。
周氏將一本冊子放到黃妙云跟前,態度謙虛:“這是客人送的禮單,六皇子也差人送了禮,我倒不記得咱們家和六皇子有什么來往,也不知道哪些敬領,哪些敬謝不敏。母親在睡著,我不好打攪她,過來問問你?!?
黃妙云看著禮單上落下的款,腦子嗡嗡作響。
前一世儲歸煜站了太子,而儲崇煜站了六皇子。
她又想起前一世看到的那一幕……儲崇煜待女人手段狠辣,他還無情地刺穿了儲歸煜的心臟。
儲崇煜……怕是開始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