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尼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黃妙云心里犯嘀咕,這個題目定的也太大太難了,他們這一群人都這么年輕,能寫出好文章嗎?
亭子里有個年輕的小娘子塞了塊兒糕點給□□言,笑著說:“小郎君,你再去看看,哪幾個文章做的好,等你回來了,我還有好吃的給你。”
□□言捏著糕點,又跑腿兒去了。
黃妙云遠遠瞧著,也有些好奇……不知道他來了沒有,似乎是沒來,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長廊里,諸位郎君都將自己提前寫好的文章從袖子里掏出來,挨個地念,一圈下來,何家小郎君的文章得了第一等的贊譽。
何小郎君拿著文章,朝亭子那邊瞥了一眼,明顯像開屏的孔雀。
幾個稍遜一籌的讀書人,眼神從□□文身上轉到何小郎君身上,笑呵呵打趣他:“何兄今天可是有備而來,莫不是昨夜懸梁刺股有神助,才寫了這等佳作?”
何小郎君起身作揖道:“懸梁刺股是肯定的,但沒有神助,如果非說神明,大約是祖宗保佑?!?
□□文笑呵呵說:“何兄這篇‘仁政’的確做的不錯,便是拿給先生們看,也一定會受到褒獎。這塊青田石,依我看,屬于你了?!?
何小郎君謙虛地說:“不敢受,還有同窗沒有念,興許后面也有佳作……”
眾人環視一圈,還有誰沒念?
好像只剩角落里的儲崇煜了,但他在族學里幾乎不寫文章,便是寫也都不是尚的了臺面的內容,可以忽略不計。
有人道:“不必等了,都念了,何兄,今天你就是第一?!?
何小郎君嘴角翹著,走到長案邊,說:“那我便卻之不……”
他剛要拿起青田石,卻叫人給摁住了,抬頭瞧去,就是儲崇煜。
何郎君臉皮薄,臉色漲紅,問道:“儲二郎君,你這是什么意思?”
儲崇煜道:“還有我?!?
何郎君審視著他,隨后一笑,好整以暇道:“行,你把文章拿出來我們瞧瞧。”
儲崇煜巋然不動,左手仍摁在青田石上,嘴里不疾不徐念道:“民富,則君不致獨貧;民貧,則君不能獨富。有若深言君民一體之意,以止公之厚斂也。為人上者,所宜深念也……橫征暴斂、竭澤而漁……”1
他嗓音低沉,吐字清晰,平穩而有力,有如風雨中不飄不搖極有定力的常青樹,令人向往且信服。
長廊里笑笑鬧鬧的聲音忽然止住,學生們全神貫注,生怕漏下一字一句。
末了,不知道從誰的口中發出一句喟嘆,何小郎君的手摁在青田石上的手,才羞愧地收了回去。
他的文章相形見絀,與儲崇煜比肩站著,簡直是自取其辱。
何小郎君頗覺顏面有失,亦有些心有不甘,幾種情緒交織之下,發出了疑問:“儲二郎君,這文章,是你做的嗎?”
儲崇煜拿著青田石,轉身走了。
踏出長廊前,他驀然朝亭子里瞧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只留了背影給那邊的人。
□□文深皺眉頭,盯著他的背影,仿佛從未認識過與他同窗多年的儲崇煜。
在議論紛紛之中,他站出來說道:“此等文章,只應天上有,抄是抄不來的?!?
有人說:“……我看是神仙托夢,儲崇煜怎么做得出這樣的文章?!?
□□言也懵了,他不知道儲崇煜的文章多么精妙,只是看大家艷羨膜拜的樣子,就像見到狀元一樣。
那他就當是聽了狀元文章。
□□言搶著背了二三句,一路狂奔到亭子里,給大家傳話:“儲家二郎君文章做的最好!他贏了青田石!”
亭子里的姑娘們都感到意外,七嘴八舌說了起來,儲崇煜怎么會來文會,又怎么會當眾做文章,還做的那么好……
小娘子們催著□□言學幾句,讓她們也開開眼。
□□言醞釀了半天:“呃……呃……民、民……”半晌,才撓頭說:“哎呀,反正他得了青田石,大家都說他做的好。”
長廊里的郎君們散了,準備去湖邊游玩,亭子里的小娘子們則結伴往山上去。
□□言回到黃妙云身邊,說:“姐姐,崇煜表哥就是文章做的好嘛!”
黃妙云拉回視線,不再看儲崇煜剛才消失的地方,抿唇輕點頭,說:“我知道……”
他有這個能力。
只是她不知道,他蟄伏多年,為什么今天突然跑出來露鋒芒,他不怕引起儲家人的忌憚嗎。
他臨走前,又為什么朝這邊看一眼,他看見她了么,還是說他今天就是為了她來的。
黃妙云心如擂鼓,不敢深入想。
□□言鬧著要去□□文跟前玩,黃妙云打發了留香把人送過去,木香在亭子里收拾軟墊等包袱。
黃妙云走下亭子,她絞著一片從樹上摘下來的葉子,心不在焉地去湖邊看魚。
東邊碼頭上,方才的年輕學生們好像要上船游湖,黃妙云看完了魚就看他們,言哥兒這會子已經在□□文和何家郎君的身邊,被兩人夾在中間護著,十分安全。
忽然身后傳來踩斷枯枝的聲音,她回頭一看,一張精致冷白的臉赫然出現,儲崇煜神出鬼沒在她身后,黑亮的眼眸落在她精心打扮過的面頰上,閃著光。
“你在看他?”
“崇、崇煜……表哥?!”
黃妙云嚇得不輕,整個人彈了一下,腳踩在湖邊的大石頭上,身子往后一仰,險些摔倒。
儲崇煜一伸手,便牢牢地抓住了黃妙云的手腕子,將她拉了回來。
只一瞬,便松開她的手,仿佛多碰一下都是褻瀆。
黃妙云站定后,眼神東躲西藏,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道謝,還是該說什么。
最后什么也沒說,掐著自己的手指頭,臉紅心跳地看著儲崇煜,呼吸都要靜止。
儲崇煜一步步走近,黃妙云不敢動,好像被逼得沒有退路了,他才說:“你簪子掉水里了?!?
黃妙云剛才太驚慌,完全沒注意到落水的金簪,一臉茫然:“???”
眨眼功夫,儲崇煜已經跳進湖中。
在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摸尋她的金簪。
黃妙云腦子一片空白,她張口想要呼救,卻見儲崇煜抓著簪子從水中冒頭,濕漉漉地爬來。
十一月的天,寒風刮面,從湖水里起來,更是像掉進冰窟。
黃妙云站在儲崇煜身邊,都能感覺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
一時間,她完全找不到任何能說出來的話。
儲崇煜打濕的頭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忍著寒顫,將夾雜著泥土的簪子用袖子擦干凈,塞到她手里,他垂眸,牙齒打顫:“別……嫁給他。”
黃妙云摸著冰冰冷冷的簪子,心口猛抽了一下,仿佛藤蔓將她的心臟繞了個密不透風,生生絞痛。
※※※※※※※※※※※※※※※※※※※※
取自四書章句集注。
很感激還在的讀者,時隔一年,心態好了不少,心情也好多了,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