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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她不是第一次說。
上次一次,她對杜驍這樣說,是在他剛出道的時候,徐景燕在他的公司門口等他,近乎哀求著,想跟他解釋。
那時候的徐景燕很落拓。
雖然漂亮,但看起來灰頭土臉的。相比之下,身為新生代偶像的杜驍卻是異常光鮮。突然見到她,杜驍很驚訝,但也很難受。
他不知道徐景燕為什么會混成這樣,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么,他有些難受,甚至想哭,但不想聽她說任何的話,包括其中這一句——“我跟你爸爸離婚不是我一個人的原因,他跳樓自殺也不是我害的!”
這些話在他耳邊一閃而過,因為太殘忍,所以杜驍選擇性屏蔽掉。
當時的經紀人見到徐景燕,以為她是那種找兒子討錢,不擇手段的女人,立刻找人把她趕走了,并找人威脅了她,要她不要靠近杜驍。
這招很有用,徐景燕果然都沒有再來找過杜驍。
然而她不知道,因為這件事,杜驍對她的恨意更深了一層。
他真的不明白,曾經看起來很美滿的家庭,曾經看起來很愛他和姐姐的媽媽,為什么那么殘忍地決定離他們而去,又為什么在失意的時候,才想到來找他。
他更不明白,為什么這個女人現在又要擺出一副好人的姿態。
“我知道你現在心里一定很納悶,”徐景燕嘆了口氣,“想必這些年在你耳邊說我不是的人比比皆是,就像你父親那邊的親戚。”
杜驍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徐景燕:“他們某種程度上說得沒錯,我就是一個現實的人,我喜歡趨利避害,我喜歡找到最舒適的生活方式,我也的確不是一個好母親,但是對我來說,你父親也不是一個好丈夫。”
完全沒想到她會這么說,杜驍眉頭蹙起。
“當年你父親的確很愛我,但是他的愛我承受不起。”徐景燕打開煙盒,想要抽煙,卻在送到嘴邊時想起這里禁止吸煙,苦笑了下道,“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的確圖他對我好,一開始的幾年,我們真的不錯,可后來,隨著我事業慢慢起步,應酬多起來之后,他對我的掌控欲就越來越強。”
“如果說他只是因為我應酬吵架,我可以接受,但他不是,他是把所有心思都隱藏起來,然后偷偷跟蹤我,調查我,他會查我的手機,看我每天跟誰通話,說了什么,然后回過頭來去騷擾對方,讓對方遠離我。”
“就這樣沒幾次,我的單子就都黃了,上司看我也很不順眼,我因為這些事和他大吵了幾次,他哭著求我,說會改,我相信了。結果沒多久,他還是這樣,甚至變本加厲。”
“你知道嗎,都說家暴很恐怖,但對我來說,最恐怖是不是家暴,而是精神上的暴力,他對我百依百順,卻讓我精神上備受煎熬,到后來我們矛盾越深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跟蹤我了。”
“我想你一輩子都明白不了我那種感受。”
“我覺得恐懼,壓抑,甚至無法呼吸。”
“為了逃避這種痛苦,我回了娘家,結果你父親就追到娘家,用自殺威脅我,當時所有人都對我說,跟他回去吧,他是個好男人,所有人都這么勸我,沒有人理解我,我覺得特別無助,甚至想過要死。”
說到這,徐景燕眼眶發紅,她下意識捂著胸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種反應是裝不出來的。
杜驍知道。
同樣,他也處在一種極度震驚之中。
那時候他還小,每天都跟著姐姐,父母都要上班,和他們相處的時間并不多,而且在姐弟倆面前,爸爸和媽媽看起來永遠都是和睦的。
所以,杜驍理所應當地認為,兩個人的感情很好。
當爸爸對媽媽很好,很愛她,這個前提立起來時,媽媽卻突然出軌,要離婚時,所有的指責就都給了媽媽。
就像那些勸徐景燕跟著丈夫回去的那些人。
他們只能看到這個男人的忠厚老實和愛,卻看不到埋藏在這下面,變態的偏執和控制欲。
察覺到這個事實,杜驍的嗓子像是忽然失聲了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景燕喘息過后,終于平復下來,“你知道我跟你爸爸要離婚的時候,我已經和他分居很久了,你也離過婚,你也知道這種事要雙方同意的,如果有一個不同意,就只能分居,我也是在和他分居之后,和下一個人談戀愛的,但當時那種情況,你們那么小,我沒辦法跟你們說。”
“而你們跟著他生活,也自然而然地會接受他的洗腦。”
“他就是這樣一個非常會洗腦的人,”徐景燕冷笑,“我都懷疑,我當初心甘情愿嫁給他,是不是也因為被洗腦了。”
杜驍想否認,想說不是的,卻忽然想到那個夏天,父親跳樓之前,笑著給他夾菜,一遍一遍地重復,“你媽媽會回來的,你媽媽會回到我身邊的”。
那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他到現在還記得。
所以——
杜驍抬起頭,對上徐景燕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女人聲音苦澀,輕笑,“兒子,你真的覺得,一個正常的男人,會在面對離婚時,當著孩子的面跳樓,并喊‘我愛你’嗎?”
“你真的覺得你父親當時的精神狀態,能勝任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角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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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下午很快過去,朗溪和鄭圓圓說了再見后,便一個人坐在一樓大廳里等杜驍來接。
平時他的車早早就會停在樓下,但都過了十來分鐘的,也不見個人影。朗溪有些納悶兒,便給他打電話,結果打了好幾遍,電話都沒接通。
她只能給高攀打電話,可高攀在外面,并不知道杜驍的具體情況。
要是以往,朗溪早懶得管他一個人回家了,但這一次——她想起今天自己告訴他的那件事,不免有些不安。
雖說杜驍很恨徐景燕,但畢竟是他的生母,得知她生病的消息,保不準就原諒了她,還因此傷心。
朗溪越想越擔心,也不等了,拎著包就打車去了云拓。
事實上,這是她第一次杜驍的公司,對這邊也完全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