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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紹煊沒抬頭:
“常上戰場,跌打損傷是難免的。”
楚禾囁嚅了一陣,又想起方才遇見的那些人,忍不住問:
“你…以前常來這兒么?他們怎么都叫你尤生?”
赫紹煊給她慢慢按摩的手忽地頓住了,楚禾清晰地看見他那修長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轉瞬間卻又恢復如常。
“小屁孩,問題怎么這么多。”
他說著,下手更重了一些,疼得楚禾再也不敢開口問他問題,一個人乖乖坐在床榻噤聲不語。
赫紹煊的手帶著溫度,揉了好長一段時間,楚禾便不覺得疼了。
他心滿意足地抬起頭來,望著她紅透的臉,眸子里的認真細致頓時蕩然無存,又恢復到平常那般漫不經心的模樣。
“休息好了就下床去做飯,我要出一趟門,將那些貨物都挨家挨戶送了。”
楚禾一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讓我做飯?”
赫紹煊摘下墻上的斗笠帶在頭上,唇角挑起一絲笑:
“鄉下人都是男人下地干活,女人在家里做飯帶孩子。你不做飯,難不成我們兩個一起餓死么?”
說著,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等他走了,屋里就剩楚禾一個人空落落地。這回出門,赫紹煊不讓她帶侍女,他自己身邊的隨從也沒帶出來,像是真鐵了心要微服私訪。
楚禾低頭看了看床上那雙嶄新的小布鞋,又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已經沾上灰塵的合歡花綢緞繡鞋,還是忍了忍,穿上那雙舊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院子里。
她仔細打量了一遍四周,發覺除了主屋之外,東西兩側還各有一座結實漂亮的土房,一間是廚房,另一間則是柴房。
她慢吞吞地走到小廚房里,只見案板上擺著各種蔬果,甚至還有一條魚和一塊肉擺在案板上,看起來都新鮮的很,顯然是今天早上才送到的。
九元和十元那兩個侍衛想得雖然周到,可這些東西擺在她面前,她也還是不會弄呀。
楚禾躊躇了一下,小心地將案板上的魚和肉提到一邊去,從菜籃子里挑了兩樣綠葉菜,舉起大砍刀切了起來。
她正切著菜,卻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聲甜膩膩的嬌嗔:
“尤生哥,你在家么?”
楚禾一驚,手里的大砍刀“當啷”一聲掉到地上。
外面的人聽見動靜,立刻便尋了過來。
人還沒進門,楚禾便瞧見一個窈窕婀娜的身影穿著一件粉紅羅裙,扭著腰走了進來,還帶進來一陣濃濃的脂粉香氣,熏得她忍不住縮了縮鼻子。
那女子是當地財主家的女兒姚春桃,生的倒有幾分姿色,一張銀盤一般的圓臉上掛著明艷的笑,卻在看見楚禾的一瞬間僵在了臉上。
她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珠,上下打量了一遍楚禾,在她腳上那雙繡鞋上停了好一會兒。那可是云錦繡的緞子鞋,她求了爹幾次都沒能要來一雙!
姚春桃眼里閃過一絲嫉恨的光芒:
“你是誰?怎么在尤生哥的屋里?”
“我是他的…”
楚禾險些脫口而出“王后”,卻在最后一刻想起赫紹煊的叮囑,用蚊子一般的聲音道:
“我是他…剛過門的媳婦。”
一聽這話,姚春桃頓時便杏目圓瞪,眼圈兒一下子便紅了。她狠狠瞪了楚禾一眼,一咬牙、一跺腳便跑了出去,連手里頭的點心盒子都丟在了地上。
楚禾走到門邊,有些迷茫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蹲下身子將地上的盒子撿了起來。
打開一看,里頭放著七八塊不重樣的點心,她看著眼熟得緊。
楚禾蓋上盒蓋一看,發覺這點心竟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天子王畿玉京最有名的姚家鋪子做的。
她忍不住咂舌。
姚家鋪子在玉京算是最昂貴的點心鋪子,富貴人家們常常拿它做伴手禮。她怎么也想不到,在東堯這小鄉村里竟然能見到如此名貴的點心,可見方才的那少女身份不一般。
不過楚禾也并未多想,只將那點心盒子拍了拍灰,小心翼翼地擺到了堂屋的小木桌上。
這下,她就不用發愁中午沒東西吃了。
可是看著那可憐巴巴的幾塊點心,楚禾覺得還是太寒酸了點。
畢竟赫紹煊在王宮里一向都是點滿滿一桌子的佳肴,這一下子落差太大,恐怕他也受不了。
于是楚禾想了想,還是回到了小廚房,勤勤懇懇地繼續著自己的做飯事業。
臨近晌午時,赫紹煊從外面回來了。
他一走進堂屋,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飯香味。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于是又深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