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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禾站起身來,朝他緩緩行了一禮,正色道:
“陛下,臣女已是陛下休棄之人,實在難以隨同圣駕。臣女如今已與東堯王定下婚約,于情于理,更不該與陛下同處一室。為免諫臣參奏,臣女暫且告退…”
“慢著。”
不知何故,赫元禎的聲音忽而變得冰冷。
他慢慢站起身來,踱到她面前不足半步的地方,俯身湊在她耳畔道:
“若朕說,朕后悔了怎么辦?”
楚禾微微抿唇,再退了半步,低頭道:
“陛下,天家和楚家的名聲,還有楚禾的名聲,實在經不起戲弄了。還請陛下切莫再說這樣的話。”
“你覺得朕在戲弄于你?是不是非得要朕將禮部大臣全都叫來,當面寫下封后圣旨,你才肯信?”
楚禾衣袖當中的手攥緊了,她不知道重來一次赫元禎為什么會突然提出要挽留她。明明發生的一切全都按照著上輩子的記憶,可為何只有赫元禎不一樣?
她腦中正一片混亂,卻被一聲通傳喚回神來。
“陛下,子蘭將軍在外請見。”
赫子蘭是皇族宗親,如今隸屬東堯,聽從赫紹煊帳下任職。
東堯戰事如今陷入僵局,身為陣前大將的他離開戰場的原因恐怕只有一個,那就是替重傷昏迷的赫紹煊迎親。
顯然,赫元禎也想到了他的來意,卻并未吱聲,一雙眸子仍舊注視著楚禾。
楚禾默了片刻,再次朝他行禮道:
“如今東堯戰事吃緊,子蘭將軍遠道而來,陛下還是該見見。臣女告退。”
或許是她的話提醒了赫元禎,這才沒有再強留她。
從宮里出來以后,楚禾這才舒了口氣。她并沒有見到赫子蘭,而是在外面看見了來自東堯的戰馬。
那些戰馬個個瘦骨嶙峋,有些身上甚至還帶著刀劍傷痕,目光卻依然銳利。
每逢有人走過來,它們都會打個響鼻警告自己的主人們。
而那些東堯士兵們,有幾個卻都已經靠著墻邊打起了瞌睡,可見是沒日沒夜奔波至玉京的。
楚禾忽地想起了赫紹煊。上一世她雖未曾與赫紹煊有過太多糾葛,卻始終都能聽到四方傳來關于他的故事。
比如他曾經以一人之力抵擋一百鐵騎沖鋒,刀斧幾乎貼近他的腰際,也未曾傷到他分毫;
比如他曾無數次瀕臨絕境,卻都率領著東堯將士們挺了過來;
比如他在巨鹿原那一役,是他傷勢最重的一次,甚至比這一次昏迷的時日還久。
那些記憶太遠了,故事的真假也無從考證。只是不可否認的是,在她與赫元禎楚明依在這皇宮之中因為恩怨癡纏的時候,赫紹煊在東堯拼了命地掙下蓋世軍功。這樣的人,以一己之力守住了玉京的安寧。
楚禾略略停留了一陣,便默不作聲地上路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在赫子蘭入京之后的第四天,皇宮終于傳下旨意。趙太后親自擇了良辰吉日,命楚禾與赫紹煊早日完婚。
消息一出,除了楚禾之外,其他人顯然都高興不起來。
楚禾出嫁得匆忙,除了傅錦蘭從小為她攢下的嫁妝之外,其余的都是趕制的。
一邊收拾著嫁妝,傅錦蘭一邊抹著眼淚,楚泰寧勸道:
“好了,以后多得是機會省親回家,你又何必這么傷心。若是阿禾進了宮,那不是更難見到么?”
傅錦蘭一面抹著淚一面道:
“那能一樣么?她若是在玉京,我時常還能送些東西進去。可若是去了東堯,誰能照顧她?那東堯王如今還昏睡著,這分明是要我的女兒去沖喜么?!”
楚泰寧面色一變:
“這話怎能亂說呢。”
楚禾見氣氛有些緊張,便輕輕挽著母親的手,小聲安慰道:
“娘,你放心。東堯王他一定會醒過來的,也一定會好生待我。”
其實楚禾心中自己也不確定,只是為了安慰母親,她不得不這樣說。
她知道赫紹煊不久之后就會醒來,卻不知道他會不會接受她。畢竟她是被天子休棄的女子,身上還背負著那“天命皇后”的預言。
一想到那個渾身毫無溫度的人,楚禾還是不可避免地害怕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煊哥:小朋友們,感受到魔鬼的體溫了嘛?你們的魔鬼,馬上要來咯~
摩擦摩擦,是魔鬼的步伐~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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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楚禾心里頭盼望著出嫁的日子來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卻到底還是等來了這天。
因為東境戰事吃緊,赫子蘭率領的迎親隊伍不能在玉京耽擱太久。于是在緊趕慢趕之下,楚禾的嫁妝終于在最后一天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