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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稱之為:知恩圖報,”說著與陸湛江干了一杯。
陸湛江卻似乎仍舊有氣,“真不懂你們怎么想的,一個能對自己妻子那般的人,真值得你們為他賣命?”
安亦城蹙緊了眉頭,看著陸湛江,“大哥的事,我不想評價。只是,你覺得你有資格這樣說?”安亦城搖搖頭,“倪妍的事,我沒有資格評價,只是老五你用一百萬買斷一個少女的感情后,然后來批判別人的感情,是不是太過了?”
陸湛江狠狠的瞪了安亦城一眼,倪妍一直是他心里的痛,也是這么多年來,一直和周承業關系觸礁的原因,別人提起,他確實不快,但此刻更讓他憤怒的則是他與聶初語的事,竟然能被安亦城知曉得清清楚楚,連他給了她一百萬的事都如此清晰。
陸湛江身體微微一僵,安亦城知道自己的事這么清楚,那么顧長夜也是很清楚的,這么多年之所以未動自己,也是知曉自己翻不起什么大浪,畢竟歸根到底他們是一個船上的人。
安亦城笑著再為陸湛江倒了一杯酒,“各人都有各人的活法,哪有什么對與錯,你覺得呢?”
燈光依舊暗淡,就在一曲即將結束時,顧長夜剛松開簡凝的手幾秒,便又迅速的捏起她的手,只是這次的力度很大,他抓緊她的手,并將她手中拿薄薄的兩片刀片取走,“你看,我愛刺激游戲的興趣還一直沒有變。”
簡凝也對著他笑,“那你是不是該感謝我又為你提供樂趣了?”
“這倒是。”顧長夜不看她,向一邊走過去。
簡凝跟上他,“不過是陪你玩而已。”
“嗯,謝謝。”顧長夜躺回舒適的座椅,為自己倒了滿滿的一杯酒,他看著酒杯里的液體,“你說這顏色,像不像血?”
“一點也不像。”簡凝嫌棄的看了一眼,“如果是你的血,我想我會很興奮的搶過來喝下去。這酒,讓我興奮不起來。”
顧長夜搖搖頭,不再多言。
直到夜深,醫院方面打來一個電話,簡中岳恐怕不行了。
簡凝快速的趕到醫院,她發現自己竟然連傷心也能這么麻木,好像她的親人一個一個的離開,都會變成固定的軌道,她怎么都留不住,只能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的離開自己的生活,最終再也不出現。
原來自己的心,也可以變成這樣,麻木得自己都感覺不到痛。
她趕去的時候,簡中岳還未閉眼。其實她很想說,她昨天來看他時,他還好好的,哪怕仍舊不認識自己,哪怕自己還是不能太靠近他,一天之后,所有的樣子都變了。可她不想說那些自己不愿意承認的東西,她的父親就躺在那里,像一具只剩下骨頭的干尸,可他的眼睛第一次那么亮。
簡凝劇烈的喘息著,然后才走到簡中岳的面前,“爸,我來了……凝凝來了。”她跪在地上,去摸床上的簡中岳的手,那雙手放在自己的手上,甚至那么咯人。
簡中岳看到簡凝,仿佛突然之間清醒了過來一般,他盯著簡凝不住的流淚,眼淚鼻涕全都留了下來,嘴里不斷的說著話,可卻沒有發出聲音。簡凝將耳朵湊到他的耳邊,聽到他不停的說著,“凝凝……我的凝凝……”
簡凝不斷的點頭,“是,是,凝凝回來了,凝凝回來了……爸,你好起來了,凝凝接你回家。”
簡中岳兩只手都將簡凝的手捏住,十分的用力,卻只是看著簡凝,不停的大喘著氣,他仿佛還想著什么,但看著女兒,最終露出了一個笑意。
“爸……你說,我聽著……”她感到握著自己手的那雙手,此刻再沒有任何力度的垂了下去,她用手反握住那雙手,貼到簡中岳的胸膛,“爸,你想說什么就說,女兒都聽著,女兒聽著……”
眼淚成串的流出來,仿佛滴在了她滿是傷口的心上,疼,可她再也不愿意說她很疼很疼了。
簡中岳的葬禮是在兩天后辦的,她逼著讓簡一凡回來看了一次,簡一凡的情況很不好,簡凝對著簡一凡大罵,現在他們的父親已經去了,如果他還這樣,那他們簡家就真的完蛋了,簡一凡只是哭,進了戒毒所那么久,也還是不配合治療,簡凝大罵了他一次后,還是將他繼續送進了戒毒所。
葬禮辦得很是風光,出現了很多簡凝有印象又似乎沒有印象的人,他們竟然全來安慰她,讓她節哀順變,不要太傷心。很多人來幫忙,讓她要哭,但她哭不出來,有人還狠狠的掐了她一把,哭不出來裝哭也好,簡凝還是哭不出來,可她看到那些她根本不認識的人,竟然哭得天崩地裂一般,她突然覺得自己其實很想笑。
來了很多人,送了很多東西。有老人對著她嘆氣,有小孩沖著她不斷的打量,那些人,她全都不認識。
她只是按照別人說的,將錢紙一頁一頁的燒著,不讓它熄滅。
那火一直燃著,她一頁一頁的放進去,好像只要火不熄滅,她父親這一程路就能好好的走,她在為他點燈。
在她視線所及,停了一雙皮鞋,她沒有看人,“請你離開。”
她不愿意在這時和他爭吵,更不愿意讓他的氣息留在她父親身邊,顧長夜站在不動,只是看著她,“你需要休息。”
簡凝突然就笑了,“嗯,我現在很累,所以無法玩你喜歡的那個游戲,等我休息好了,我會陪你繼續玩,所以請你現在離開。”
“如果我不呢?”
“我原本以為你只對活人殘忍,原來你對死人也殘忍,我怕你在這里,我爸死得也不安心。”
顧長夜動動嘴角,離她遠了一步,卻沒有選擇離開。如果他不來,她一個人怎么能夠撐得過去,那些人怎么可能看在顧長夜的份上前來參加葬禮,怎么可能為簡中岳風光大葬。人在利益中,都是殺人不見血的畜生,別人想得最多的是如何從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奪得利益,是怎么搶過她身上的股份,簡中岳一離開,她會立即成為別人眼中的香餑餑,人心向來不足,誰會管道德的約束。
別說簡中岳現在死了,沒有死的時候,落井下石的人也無數。今天為什么會來這么多人,不就是想來探探底,他顧長夜會不會出現。如果他顧長夜不出現,那代表他對簡氏的事沒有太大興趣,既然他拿走了簡氏最重要的一部分經營權,那么簡家就可以任人欺負。
顧長夜嘲笑般的露出笑意,“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殘忍嗎?”他停了停,“我就喜歡待在這里,讓你們坐立不安,哪怕是個死人。”
“你……”簡凝氣急,抓起一把灰向他扔過去。
顧長夜身上沾滿了灰,卻還是一臉的不以為意。
“你看你又這樣,耐性這么少,怎么能做大事?”顧長夜竟然在她身邊坐下來,“你這個時候應該做的是對我笑臉相迎,和我和平共處,掩蓋掉你所有的情緒,這才是做大事的人應該有的城府。”
“你滾!”她咬牙切齒的瞪著他。
顧長夜卻止住她的手,以防她又要做些什么事出來,“我只是在教你而已。”
“你什么都已經得到了,可以滾了,滾得遠遠的。”
顧長夜搖搖頭,“得到簡氏,需要名正言順,我可是好公民,不干違法的事,現在你是簡氏的大股東,我這個丈夫只是代理而已,岳父出事,我怎么能不來?”
簡凝的臉色如死灰一般,顧長夜站起身,“加紙吧,火快要熄了。”
簡中岳的葬禮,簡凝一直死撐著,然后在風光大葬后,她一直守在簡中岳的墓前,她聽人說過,一個人死了的前幾天,他的魂都依舊還在。她想聽父親還想對自己說什么,要告訴自己什么,后來,她也不想聽了,只要父親走得安詳就好。她想了想,父親走之前,住在醫院的生活很平靜,沒有受過什么苦,好像這樣也不錯,至少沒有怎么痛苦。
她跪在那里,磕著頭,“女兒對不起你,對不起所有人。”
她不知曉自己該說什么了,父親那么寵愛自己,也舍不得責怪自己,如果自己在他面前這么痛苦,父親也會因此感到痛苦,她好像又做錯了事。
她突然想起她結婚的那一條,父親牽著自己的手,把自己交到了另一個男人手中,也是從那一刻,她所有的幸福全都化為泡影,然后父親的寵愛也在那一刻,變成了她生命里的美妙記憶。
她一直跪在那里不肯走,她的父親,最疼愛她的父親,最終拋下了她,選擇了離開。他好像說過,如果不是為了她和哥哥,父親早就下去陪他們的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