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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回抿唇不語,公交車上噪音嘈雜,孫母壓低嗓子說話,有些字句模模糊糊。
“這件事是我們做的不好,不該想都沒想明白就借高利貸買了旅館,利滾利實在是太厲害了,這個錢一定要還一部分才行!”她掩著嘴小聲道,“你就假裝答應婚事,我們先拿到彩禮錢還了,等到時候買我們旅館那人把錢還清了,爸媽一定給你退婚,不可能讓你嫁給小張,也就最多一個月的事情!”
孫回聽得瞠目結舌,不敢置信地看向孫母。
何洲在半小時前收到孫回的短信,只有一句話:我爸媽來找我了。
棋牌室的包廂里進進出出都是人,黃毛一邊清點貨物,一邊繼續說:“裝模作樣的又去討了兩次錢,你說別逼太緊我就沒逼著了,怎么就跟玩兒過家家似的?”
何洲抬了抬手,打斷了黃毛的話。
☆、第30章
孫回在驚愕后又平靜下來,半晌才問孫母家中欠了多少錢,聽完數目后她有一絲迷茫,小聲道:“我可以賺錢幫忙……”
孫母拍了拍她的手,“你能賺多少!”她嘆了一口氣,側頭看了一眼孫回。
孫回年輕可愛,皮膚上甚至看不清毛孔,陽光從車窗外照進幾抹,映在這張略顯稚嫩的臉蛋上,淺淺的光暈包裹著她,又濃又翹的眼睫毛在扇動間,似乎都能勾住滲來的陽光。
這是她生的女兒,模樣也就比孫迪差了一點點,可惜性子學不到她姐姐的半分。
孫回一路上都被孫母牽著手,也許用“拽”更合適,一旁還有孫父虎視眈眈,孫回心頭瓦涼。回家后父母不再管她,只讓她回臥室休息,晚上張叔叔會再次登門。
孫回躺在床上,起先腦中一片空白,后來陽光越來越烈,她熱得回了神,擰開了吊扇。
頭頂上的三葉吊扇已有十多年的歷史,她沒來到這個家之前,這頂吊扇就已存在。后來她在這臺吊扇下做功課,姐姐孫迪經常替她輔導,等到孫迪念了大學,這間臥室就屬于她一人的了。
孫母會做好吃的,晴天時會抱走她的被子去洗曬,衣柜里一半的衣服是孫母買的,另一半的衣服是孫迪買的。孫父喝小酒時會夸孫回懂事,見小朋友來欺負她這個從天而降的孫家小孩,他會抄起掃帚打他們。
其實孫回的記憶很滿,裝載著鄉下的農田和池塘,裝載著無憂無慮、傻呆呆的童年,她也曾被父母抱在懷里,她也曾被父母拿出去炫耀:“回回考上了江大,一本的!”當然,始終不及孫迪考上南大。
孫回早已忘記了孫母牽她手的感覺,今天卻牽了這么久,從學校到家里,這條路太短了。她捂在枕頭里,低低地念了一聲,“媽媽”兩個字就像牙牙學語的調調。
她真的在努力保留那份美好,一個好能抵過十個壞。
孫回摸出不停震動的手機,啞聲道:“何洲……”寂靜的臥室內只有低低的細語在流淌,電話那頭是最溫暖的低沉嗓音。
傍晚時分,霞光滿天,小張再次登門拜訪。
這回他穿了一身淺色t恤,發型也打理了一下,遞上一堆禮盒的時候,手腕上的金表閃著光。
孫回站在那里,被孫母推了一下,只聽道:“快去喊一聲,笑一笑!”
小張彎腰接過孫母遞來的茶,忽聽一聲高喊:“張叔叔!”他手一抖,茶水漏了出來,抬頭就見孫回燦笑著站在面前,原本不悅的心情突然微漾。
孫父厲聲訓斥:“會不會喊人,不會喊就給我回房!”
小張忙道:“沒事沒事,回回還小!”
他也知道回回小,怎么有臉上門提親,孫回心頭冷哼,被孫母用力拽著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孫父孫母和小張開始聊天,從過去的鄰居聊到生意,日用品超市讓小張賺的盆滿缽滿,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婚房,就等著娶妻生子,無奈他對那些相親對象都不滿意,不滿意的原因無非就是眼高手低,瞧不上對方的長相、學歷,或者年齡,反倒是孫回能讓他看上眼,年輕漂亮活力充沛,又聽話又懂事。
小張聊一會兒就瞄一眼孫回,越看越喜歡,甚至有幾分迫不及待,連彩禮錢提高了,他也只略一猶豫便答應了。
幾人正聊得開懷,門外突然傳來動靜,有人高喊孫父的名字,隨即“噼里啪啦”一陣響,大門開始劇烈震動。
孫父嚯的起身,阻住正要離開沙發的小張說:“我來我來,你接著坐!”使了一個眼色給孫母,他便走去開門了。
孫父清楚外頭的人是高利貸打手,原本以為這次如同先前,無非就是口頭上警告幾句,誰知今天竟然出了意外,大門一開便有一桶液體唰地撲來,孫父尖叫一聲,低頭一瞧,正見紅油漆沾滿全身,滴答滴答落到地板上。
孫回幾人立刻站了起來朝孫父奔去,外頭那人說:“喲,怎么時間算得這么準,我們可只打算潑門啊!”
后邊幾個同伴齊聲大笑,又有人兇巴巴道:“我告訴你,今天要是不把利息還了,待會兒就不是紅油漆了!”他轉頭示意伙伴,伙伴舉了舉手中的桶,“看見了沒,待會兒就是汽油!”
小張驚駭道:“這……這是怎么回事!”
孫父和孫母還來不及開口,對方已經竹筒倒豆子,將欠高利貸一事說得清清楚楚。
聽到巨額利息,小張立時擠到門邊,撇干凈關系說:“小兄弟,我跟這家人沒關系,先讓我出去!”
孫父急急得喊了他一聲,外頭一陣哄亂,大伙兒讓了路,又趕緊把路堵上,推開孫家父母就要往里沖,絲毫沒有耐性繼續去聽這兩人拖延還利息的借口。
就在這亂作一團的當口,突然就有一道渾厚暗啞的聲音傳來,“吵什么吵!”眾人安靜了。
八|九個人漸漸往兩邊排開,樓梯扶手旁倚著一個人,兩指捏著香煙,垂頭吸了一口后吐出了煙霧,煙頭緩緩落地,被碾熄在腳下。
他微抬了一下手,樓梯下方跑上來一人,拽著剛剛逃跑的小張,喊道:“洲哥!”
何洲點點頭,在孫父孫母駭恐的目光和孫回的瞠目結舌中慢慢走進了屋內。
小張被推得踉蹌了幾下,緊張道:“大哥,我跟這家人真沒關系,真的!”
何洲瞟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看向飯桌,“這都吃上晚飯了,還沒關系?”
飯菜剛上齊,擺了四副碗筷,還沒來得及上桌呢,小張懊悔解釋,最后才小心翼翼道:“我真的就只是附近街坊,這家說要嫁女兒,我才上門來看看!”
何洲聞言,這才將視線投向孫回,一言不發地看了半晌,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孫父和孫母害怕地站在一旁,起先還叫囂著要報警,后來大門被那幾人一關,狹窄的客廳里又擠滿了這些兇神惡煞的打手,他們再也不敢說話,手足無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這會兒見領頭的“洲哥”默不作聲地盯著孫回,他們一時摸不透他的心思,好半天才聽對方慢慢開口:“還利息,今天還不出,我們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