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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緣宮的寢宮內,一片死寂,御醫們正在忙碌著,太監和宮女在一邊遞東西,跑腿,有條不紊一絲不亂。
朱紅雕花大床上,一人正躺著,十分的凄慘,燈光下,一張容顏血肉模糊,眼睛緊閉著,半點反應也沒有,有御醫正在幫他清洗臉上的傷口,不過就算清洗了,依舊看不真切他原來美若天仙的容貌,翻翹出來的肌肉,猙獰恐怖,令人看了無端的心生窒息。
海菱的心很疼,看著眼前的一切,身子忍不住搖晃起來,一側的侍梅等人也很傷心,不過看娘娘臉色蒼白,身子輕搖,不由得擔心起來,娘娘還懷著孕呢?趕緊伸手扶著海菱。
“娘娘。”
侍梅一開口,寢宮內一直忘我忙碌的御醫們,反應過來,趕緊的恭敬的開口:“娘娘。”
海菱強自鎮定,忍住心中的悲戚,沉穩的命令:“給皇上治療吧。”
“是,娘娘。”
御醫們又忙碌起來,這時候太后領著人走了進來,見海菱臉色蒼白,身子搖搖欲墜,冷哼一聲,走到一邊去坐了下來。
她的臉色也是慘白一片,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諾大的寢宮內雅雀無聲。
很快,御醫們忙碌完了,清洗了皇上臉上的傷口,用紗布包裹了起來,只露出一小半的臉,包扎了臉上的傷口,又給皇上檢查了身上的傷口,另外還給皇上喂服了藥丸,幾個宮中德高望重的御醫一臉汗的走過來,立在海菱和太后的面前。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皇上他?”
“皇上怎么回事?”
海菱和太后二人心急的追問,其中一個御醫上前回話。
“皇上頭部和臉上都受了傷,容貌毀掉了,再一個他腦中有血塊,很可能會失憶。”
“失憶?”
海菱再次受了打擊,終于腿腳一軟,往地上滑去,她身側的鳳淺趕緊伸手扶住她,緊張的叫起來:“海菱,海菱,你沒事吧。”
海菱腦子一片渾沌,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會這樣,半個月前,夜還給她來信了,說前往登州滅掉綠蟻族的人,便盡快回來陪她,可是卻是現在這種光景。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涌上眼底,慢慢的滑落下來。
鳳淺緊緊的摟著她,掉頭望向那為首的御醫:“皇上的容貌會恢復嗎?還有他腦子里的血塊可以清除嗎?”
聽到鳳淺的問話,海菱眼里泛起堅定的光芒,不管怎么樣,她都會守著夜的,等到他身子恢復了,她便會為他開刀,取出腦子里的血塊,相信他定然會恢復記憶,至于容貌,沈若軒的醫術天下第一,哪怕不能恢復原來的樣子,只要修復一些也是好的,她不在乎他變成什么樣子。
海菱想著,那御醫恭敬的回話。
“容貌恐怕恢復不了,至于腦中的血塊,卻是無法預測的,老臣只能多開一些消除血塊的藥讓皇上服藥,至于血塊什么時候散,卻不是誰可以知道的。”
鳳淺點了點頭,不再說什么。
幾名御醫垂首而立,等待皇后和太后娘娘的指示。
太后瞄了海菱一眼,看她確實難受,一向冷靜漠然的人,竟然淚流滿面,可見是十分的難過痛心的,她也就不為難她了,太后緩緩開口:“皇上為什么還沒有醒過來?”
“因為皇上受了很重的傷,除了臉上的容貌被毀,腦中有血塊,身上也有好幾處傷痕,因為受傷太重了,所以才會一時醒不過來,不過臣喂了他藥,相信很快便可以醒過來?”
“下去開藥吧,皇上交給你們幾位了?”
“是,太后娘娘。”
幾個御醫退出去,開始開藥。
這時候,殿外,侍蘭領著沈若軒進來了,海菱一看到沈若軒便像看到了希望似的,心急的命令沈若軒。
“沈若軒,給皇上查查,快點,”
“是,娘娘。”
沈若軒領命,上前給床上的皇上檢查傷勢,寢宮內,太后和海菱一起望著他,倒是希望他能有辦法治好皇上。
很快,沈若軒檢查完了,起身過來稟話。
“回皇后娘娘,皇上并沒有生命危險,不過身上多處受了重傷,所以昏迷過去了,皇上身上最重的傷便是臉上的傷,毀傷太重了,要想復原是不可能的,還有腦中的血塊,這血塊也是可以去除的,只是需要些時間。”
沈若軒檢查的結果和御醫們檢查的相差無幾,滿懷希望的海菱再次受到了打擊,只能支撐著鳳淺的手臂,才能站穩身子,心痛的緩緩開口。
“皇上沒事就好。”
只要他沒事就好,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太后望了一眼海菱,只見她清艷的臉上一片蒼白,身子輕顫,想到她還懷著孩子呢,太后不由關心的叮嚀。
“皇后還是回琉月宮去休息吧,哀家在這里守著吧,等皇上醒過來,哀家讓人去叫你。”
海菱搖了搖頭,哪里愿意離開,緩緩的推開鳳淺,腳步堅定的往床邊走去,坐在皇上的床前,心痛難過的望著床上的人。
夜,我不會離開你的,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會一直守著你的。
寢宮內,沈若軒見海菱難過,心里也不好受,走到大床邊,沉穩的開口:“娘娘,你到一邊休息吧,讓若軒來給皇上施針,皇上很快便會醒過來的。”
鳳淺走過去,扶了海菱起身,然后走到一邊坐下,小聲的安慰她。
“海菱,你要堅強一些,皇上這樣,若是他醒過來看到你這樣,會更加傷心難過的。”
海菱點頭,強逼回自已的眼淚,眼底一片堅定。
沈若軒開始給皇上施針,寢宮內,眾人不說話,一起望著床上的男人。
一刻鐘的時間過去了,床上的人,終于輕囈了一聲,動了動,沈若軒收了金針,緩緩的起身。
海菱和太后兩人一起撲到了床邊,兩雙眼睛緊盯著床上的人,直到他緩緩的睜開眼睛,那漆黑的眼睛里,布著迷茫不知所以,然后抬眼望著床邊的兩個人,一臉不知道她們是誰的神情,好久才開口。
“你們是?”
太后和海菱二人同時叫了起來:“皇上,皇上你醒了?”
床上的人一時反應不過來,愣愣的,好久才沙啞著嗓子開口:“我這是怎么了?”
他說完忍不住伸手去摸索自個的臉,然后摸到了一些紗布,臉色便有些變了,朝一側的太監和宮女命令:“取鏡子來,取鏡子來。”
太監和宮女跪著不敢動,抬頭望皇后和太后娘娘。
那床上的人見下跪著的太監和宮女沒人理會他,不由得大發雷霆之火,吼叫起來:“你們聾了,我讓你們取鏡子來,讓你們取鏡子來。”
說著還激動的揮舞著手,整個人在床上掙扎,欲起來,海菱一看心疼極了,趕緊的命令太監:“去,取鏡子來。”
小太監趕緊的領命去取鏡子來,這里海菱走過去兩步,心痛柔聲的開口。
“夜,你別擔心的,不會有事的,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可惜她的心痛溫柔聽在床上的人耳朵里,似乎是個刺激,直接吼叫了起來:“滾,滾,通通給我滾,全都給我滾。”
他的情緒十分的不穩定,大手用力的捶著床榻。
寢宮內,太監和宮女大氣也不敢出,太后娘娘淚眼模糊的叫起來:“楓兒,我是母后啊,楓兒。”
“母后?”
床上的人總算安穩了一些,然后望著太后輕喚了一聲:“母后,我是怎么了?”
太后上前一步,摟過床上的人,柔聲安撫:“楓兒,沒事,沒事,不會有事的,母后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時候小太監取了鏡子過來,惶恐的奉上,床上的人一伸手欲取,太后趕緊壓著他的手:“楓兒,別看了。”
“不。”
他低吼,然后一伸手取了鏡子過來,照起鏡子來,只看了一眼,便被鏡中包裹著大半邊臉的人嚇了一跳,啊的叫了一聲,隨之便把鏡子對著寢宮的地上擲去,大吼大叫。
“這是誰,這妖怪是誰?他究竟是誰啊?”
“楓兒,楓兒。”
太后傷心的摟著他,安撫著他,床上的人總算好受了一些,不過卻對著所有人吼叫起來:“滾,都滾,統統給我滾出去。”
海菱心疼他的同時,差點沒窒息過去,若不是鳳淺一直緊緊的扶著她,她連站都站不穩了,看著床上的人痛苦,她的痛不比他少一分啊,忍不住叫起來:“夜,不會有事的。”
誰知道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床上的人直接叫起來:“滾,你也滾。”
他說完,便望向太后。
“母后,讓她滾,我不想看到她,我不想看到他。”
他說完雙手捂住臉,似乎十分不堪自已的臉,整個人無助又痛苦。
太后哭著回首望向海菱:“來人,扶皇后回琉月宮去。”
“夜。”
海菱沒想到夜凌楓醒來竟然會這么對自已,一時又傷心又心痛,竟然一口氣接不上來,刺激得昏了過去。
鳳淺和沈若軒等人忍不住驚惶的叫起來:“娘娘,娘娘。”
太后望向侍梅等人命令:“扶皇后回去休息,別讓她太傷心了,皇上會好的。”
“是,太后娘娘。”
侍梅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娘娘,走過去扶了娘娘出去。
鳳淺和沈若軒等人也隨著她們的身后一起離開,闌緣宮的寢宮內安靜下來,太后還在哄勸著夜凌楓。
“楓兒,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誰也沒想到事情竟然變成眼前的局面,每個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琉月宮的寢宮內,除了鳳淺,沈若軒姬紹成也出現了,一起望向床上臉色蒼白的海菱,安靜的睡著,即便是昏睡中,她的眉仍然緊蹙著,眼角有潮濕的淚珠滑落下來。
看到一向堅強睿智的她,如此的痛心,她們這些朋友,實在是太痛心了。
可是卻誰也幫不了她,每個人都覺得心痛。
夜很快過去了,天亮了,海菱醒了過來,不顧身體地的虛弱,又領著人前往闌緣宮去看皇上,不過被宮門前的侍衛擋住了,皇上有旨,不準任何人見他。
早晨涼薄的霧氣中,露水打濕了海菱的衣衫,清艷的小臉上,潮濕一片,不知道是露水,還是她的淚水,她一動不動的如石雕一般。
鳳淺忍不住開口:“海菱,皇上現在臉被毀了,一時受不了刺激,他現在最怕見到的便是你,即便是失憶了,恐怕也是沒法面對你的,所以你別難過了,相信過兩天皇上接受了這事實,便會見你了。”
鳳淺只能如此勸她。
本來那阿朗沒抓住,便夠她們心情沉重的了,沒想到現在竟然還發生了這樣的事,實在是太讓人痛心了。
“梅兒,扶皇后娘娘回去吧。”
鳳淺吩咐侍梅,侍梅應聲,扶了海菱便往回走。
海菱整個人木木的,任憑侍梅和侍蘭扶著,一路回琉月宮而去,她的手不自覺的扶上自已的肚子,心疼得抽搐。
孩子,本來以為你父皇知道有了你,一定會高興壞了,誰知道卻是眼前的局面,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如何幫助你父皇啊。
一行人回了琉月宮。
朝中的大臣很快知道皇上回京的消息,還知道皇上受傷了,一時間滿朝的人慌慌不可終日。
很多人進宮拜見皇上,不過都被皇上下旨擋了,不見任何人。
納蘭明珠這兩日隨了席涼去滄王府小住兩天,沒想到卻聽到了這個消息,兩個人心急如焚的進宮陪海菱。
沒想到一照面,看到海菱整個人呆愣愣的,不但傷心,還神容憔悴。
席涼和納蘭明珠二人大驚,趕緊詢問鳳淺,發生了什么事,鳳淺便把皇上回來后的情況講了一遍,席涼和納蘭明珠二人立刻為海菱心疼。
本來以為皇上回京,定然要護海菱一個周全,沒想到現在不但護不了周全,還讓她更傷心。
“菱兒,你別傷心了,皇上定然是無法面對自已容貌被毀之事?”
席涼雖然心疼海菱,卻盡量的勸海菱放開心胸,要不然她心里會更難受的。
“小姐,你別這樣子,你這樣子我們幾個人都很心疼。”
納蘭明珠一開口,席涼和鳳淺等人皆眼中有霧氣,眼見著海菱沒有反應,席涼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站起身便要去闌緣宮找皇上夜凌楓算帳,就算他容貌被毀又怎么樣,他可知道菱兒受了多少的苦,她一直苦苦的為他撐著北魯的局面,沒想到這一回來,他便給菱兒如此痛的打擊。
再難也會過去的,他為什么不讓菱兒陪著,兩個人一起面對難關呢?現在把菱兒攆回來,連她的面都不見,她心里一定會很痛很痛,何況她還懷了他的孩子。
“我去找皇上。”
席涼往外沖,鳳淺趕緊命侍梅攔著席涼。
雖然知道席涼是因為心痛海菱,可是眼下這種光景,她們還是不要去找皇上了,那男人失憶了,若是再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來,菱兒會更傷心的。
眼下,她們能做的便是好好的陪著菱兒,開解她,皇上一定會想開的。
“菱兒,你這樣,我們幾個都會很心痛的,你別這樣好嗎?”
鳳淺輕聲哀求著,海菱總算收回了一些視線,看著眼前三張梨花帶雨的臉蛋,心倒底還是有了些自覺,伸出手抱住了鳳淺的身子,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鳳淺,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會這樣啊?”
看她哭起來,鳳淺倒是松了一口氣,能哭出來,就表示她心里好受一些了。
不過看她哭,別的人也不好受,最后,席涼,鳳淺,納蘭明珠,全都抱住了海菱,陪她一起哭了起來。
琉月宮的大殿上,一片愁云慘霧。
相較于這里的凄慘,闌緣宮里卻安靜而美好。
床上的人一直沒動,歪靠著,臉上被白布包裹著,懶懶的,既沒有傷心,也沒有絕望,不知道在想什么。
寢宮內沒有什么人,只有一個綠衣女子端了一碗粥坐在床前,柔聲細語的勸著。
“凌哥哥,別想那些了,挽星喂你吃些東西吧,我會照顧你的,你不會有事的。”
舒挽星端著一碗粥,滿臉心疼的望著床上的人,雖然他的臉毀了,沒有了往日的絕色風華,可是他依然是她心目中的凌哥哥,何況,他可是皇上。
床上的人不動,望著她,不過倒是配合著她,慢慢的張開了嘴巴。
舒挽星大喜,立刻動手喂床上的人吃食,細心又溫柔,一邊喂一邊安撫著,就像哄小孩子一般。
床上的人安靜的吃了一碗粥,然后輕聲的問:“你叫舒挽星。”
“是的,凌哥哥,你忘了小時候的事了嗎?小時候我一直陪著你呢?”
舒挽星聽了皇上的問話,別提多高興了,周身的歡欣,皇上和她說話了,皇上和她說話了。
皇上可是連皇后也不見呢,卻是喜歡和她說話的,看來皇上喜歡她呢?一想到這個,舒挽星的雙瞳便冒出火花來,整個人越發的柔軟了。
床上的人沒說什么,似乎認真的想了一下,然后開口:“以后你來侍候朕吧。”
“是,皇上。”
舒挽星高興的點頭,端了托盤走出去,很快,闌緣宮里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皇上不讓任何人靠近,卻讓挽星姑娘侍候著,看來這挽星姑娘中了皇上的眼,接下來會不會成為妃嬪就不得而知了。
琉月宮里,海菱因為傷心過度,身子有些虛,此時睡著了。
寢宮內,一名小宮女正在門前向侍梅稟報事情,侍梅聽了她的話,臉色很快綠了,難看至極。
很快走進了寢宮,席涼等人見了,奇怪的追問:“發生什么事了?”
侍梅抬眉瞄了一眼床上的海菱,見她睡著了,沒有動靜,才小聲的開口。
“剛才奴婢得到消息,闌緣宮里,皇上竟然讓舒挽星那個女人近身侍候,整個宮中現在謠傳,這舒挽星很快便會成為皇上的妃嬪。”
“什么?”
席涼忍不住又氣憤的站起來,一側的納蘭明珠趕緊拉著她,陰止她沖動之下到闌緣宮去大鬧。
寢宮內的人,人人臉色陰驁難看。
誰也沒有注意到床上的人,此時眼角瑩潤一片,卻沒有動靜。
“算了,等等再說吧。”
皇上只是讓舒挽星近身侍候他,現在他不想靠近任何人,讓一個看得慣的女人侍候著,也不代表什么,也許是她們想多了,皇上當日大婚的時候,可是說過此生只娶菱兒一個人的,他就算失憶也斷然不可能背信棄義的。
若是他真的納舒挽星為妃的話,她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席涼狠狠的想著,然后望向鳳淺和納蘭明珠。
“若是皇上真的敢立舒挽星為妃的話,我一定要狠狠的痛揍他,就算挨罰也在所不惜,到時候你們別攔著我。”
“行,若是他真的立舒挽星為妃的話,我們不攔著你,我們和你一起去揍他,”
鳳淺沉聲開口,納蘭明珠也點頭,三個女人同仇敵愾,眼下阿朗不見了,他憑空消失了一般。
她們更是不能大意,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對付這些突發的狀況。
三個女人相視一眼,然后全都伸出手來,握在一團。
她們一定要護海菱一個周全,不讓她獨自面對。
人有時候是怕什么來什么,越是害怕那件事,它越是會真實的呈現出來,讓你防不及防。
三日后,琉月宮內,海菱等人剛用了早膳,正坐在大殿內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