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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沐宸,你竟然跟我媽合伙算計我。”安然指著黎沐宸,半晌,甩手走開。
黎沐宸最終在長滿柳條的大柳樹下抓到她:“算計你是我不對,我沒有資格擁有你的吻,還是還給你好了。”黎沐宸無賴地說完,俯身吻向安然。
抬頭看,天幕的月亮,當時代表誰的心,誰心似狂潮。
回頭看,人間的月光,此刻撫慰誰的笑,誰笑容安好。
☆、墓地的告別
作者有話要說:啊,這章是不停的對話啊,安然口渴了吧~~
四十二、
農歷八月十六日是安然父親的忌日,死于中秋節的第二天,一年之中月亮最圓的那一天,安然每次看到千里共嬋娟這句詩都覺得無比諷刺。
安母總是在中秋節的清早就去掃墓,她總害怕安父中秋節一個人太過于孤單。所以一大早,黎沐宸就只帶了安然出門。
墓地坐落在臨近市郊的半山之間,樹木蔥郁,青山連綿,黎沐宸將車停到山腳下墓地指定停車的位置,和安然并肩走在曲徑幽深的青石板上,拾級而上。一路上有各種嘰嘰喳喳叫不上名來的鳥叫聲,空氣清新,天色漸漸不再亮的發白,轉而因太陽的高掛而顯現出亮紅的暖意。安然呼吸著山間新鮮的空氣,倒覺得內心安穩。
走了大約五六分鐘,石板路就到頭了,眼前出現一條鋪滿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鵝卵石的鵝卵石小道,安然踩在鵝卵石上,就看到墓地的正門。
現代化的墓地風景優美,草木清新,用水清木華來形容也不為過。大概人們生前多疲于奔命,忙著工作,忙著生活,忙著養家糊口,沒有時間與機會來清新美好的自然天地間休整生息,所以才會在死后熱衷于住在這樣位于自然深處的墓地,使勞累的心靈得以返璞歸真。
安然伸手拔著父親墓地旁剛長出的不規整的野草,說:“每次來這里,都覺得心里很安靜,有的時候甚至有住在這里的沖動。”
黎沐宸看著她眉宇間突生的淡淡哀愁,便逗她笑:“在這里當管理員還是打掃衛生呢?看你平時也不怎么做家務,估計不能勝任這里的工作。”
安然被黎沐宸的話逗笑,破壞了思緬人生的情致,隨意地撥弄著草尖。
“如果你喜歡這樣的環境,我們以后可以住在山間別墅里。”黎沐宸淡淡地開口。
安然將帶來的水果月餅鮮花紅酒一一擺在父親的照片前,這才說:“你要先問問我爸爸同不同意呢。我爸爸還不認識你。”
黎沐宸真的就蹲在安然父親的照片前,一板一眼地說:“叔叔,等我和安然決定結婚時,會第一個來通知您的。我知道你同意。”
安然無語,黎沐宸總是想當然,過于自信。
“爸爸,昨天晚上的月亮又亮又圓,你都看到了吧。這個是我男朋友,”她伸平右手介紹黎沐宸:“昨天晚上我們在一起看月亮。”
黎沐宸拿出兩支高腳酒杯,打開帶來的紅酒,安靜地倒酒,然后,他舉起酒杯,神色復雜地說:“叔叔,阿姨說你愛喝紅酒,我給你帶了瓶拉菲,你一定會喜歡。”他將那杯酒倒在旁邊的泥土里,拿起自己的那杯,一飲而盡。
安然絮絮叨叨地對著爸爸的照片說話,匯報生活的點滴細節,而黎沐宸自從喝了那就酒就一直沉默著。安然知道黎沐宸對父親心有愧疚,微笑著安慰他說:“爸爸一定很喜歡你,你長得帥,又有錢,關鍵是對我好。”
黎沐宸苦笑:“你終于承認我的好了?”
“一直都承認啊,你對我來說很珍貴,我很慶幸能夠遇到你,所以,不要再內疚了,爸爸的事,真的不怪你。”
“安安,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恨我。”黎沐宸努力壓抑聲音里的輕微的顫抖,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結,他怕安然一直怨恨他,而事實上,他也常常怨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突然闖入她的生命里,也許她就不會活在多年缺失父愛的陰影里。
安然看著黎沐宸染上一絲悲哀無奈的眼眸,認真地說:“那時候我只是不甘心,不是真的恨你。爸爸的死不是任何人的錯,爸爸不怪任何人,我更沒有資格去怨恨你或者別人。這些都是偶然的事情,每個人都是無辜的。”
安然又重新倒了兩杯紅酒,自己拿一杯,遞給黎沐宸一杯:“干了這杯酒,我們再不提從前。”
面前的安然笑容淺淺,渾身似乎散發著安寧祥和的氣息,讓黎沐宸幾乎忍不住內心酸澀,他知道,一切都是因為寬恕。寬恕讓他們彼此之間更加親密無間。
酒杯輕輕相撞,過去十年的怨恨自責,種種情緒都混合著那紅色的液體進入他們的口腔,流入肚中,不消多久就會歸于泥土。
無論幸福或痛苦,快樂或哀傷,滿足或遺憾,終有一天,都會歸于這廣袤厚重的泥土之中,無聲無息,再次孕育世間萬物。
起身的時候,天已經變得灰蒙蒙的,烏云匯聚在一起,感覺像是要下雨。他們牽著手,再次踩上青石板時,果然飄起了蒙蒙細雨,涼涼的,并不讓人狼狽,安然發現,自己甚至很享受這半山間的秋雨。
往下走了十幾個臺階,拐彎的青石板處閃現一個盺長的身影,他穿著干凈的白色襯衫,黑色長褲,手上舉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給人一種莊重而肅穆的感覺。安然認出來,是多日不見的林清晨。
自林清晨的生日會后,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他和小雨分手,安然雖然擔心他,但一直沒有想好該怎樣與他相對,沒想到,今天,他們竟然是在這個地方遇見。
“安然。”林清晨輕輕開口,語氣平和,聽不出任何波動的感情,安然卻一眼在他的眉宇之間看出憔悴,太陽般溫暖的林清晨,第一次沒有笑著叫她的名字。安然內心突然有些異樣的感覺。
她想開口說什么,卻沒發出任何一個音節,最后,她還是說:“你來這里看望誰呢?”
林清晨看了一眼黎沐宸說:“安然,我們談談好嗎?”
黎沐宸拍了拍安然的肩膀說:“我去車里等你。”然后就徑直往下走。
林清晨帶著安然再次回到了安父的墓碑前。
他看見之前擺放的花束和水果,還有半瓶紅酒,笑了,只是著笑容有點不甘和頹唐。“是黎沐宸帶來的酒吧?”
安然點點頭,也不知道林清晨有沒有看到。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見過黎沐宸了。”林清晨的話讓安然奇怪,在她的印象里,林清晨第一次見黎沐宸是在新世紀百貨的樓下,和她一起。
林清晨自顧自地說下去:“高三那年,我來這里看你爸爸,看到一個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從你爸爸的墓碑前匆匆離開,等我走近時發現墓碑前擺了一瓶紅酒。當時我沒有在意,可是后來,我和你一起見到他時就突然想起來了,黎沐宸就是當年我見到的那個男人。”
“隔了這么多年,你怎么記得這么清楚?”安然不禁愕然。
“當然記得住,那個男人相貌英俊,氣質冷漠,雖然擦肩而過,但還是感受得出他一身貴氣,這些都沒什么,奇怪的是那樣一個高貴冷漠的男人,竟然在紅著眼睛,好像剛剛哭過。”林清晨沉浸在那天的回憶里。
安然望著山下方向,沉默了。她不知道,黎沐宸竟然做過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存在于她的身邊,她生活中的某個角落,可她從未看見,從未發現。
“安然,黎沐宸對你真的盡心盡力了。他每年都會來看你爸爸。”因為林清晨每次來時都會發現紅酒瓶和已經失去水分的干枯花束。
安然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黎沐宸太過于神秘,安然對他做過的事幾乎一無所知,卻覺得安心而感動。她知道,黎沐宸走不出自責,他默默地關照安然一家人,盡心盡力,即使是至親,做到這樣也已屬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