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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時面露難色地望了她一眼,不知該如何開口,猶豫道:
“臣女……臣女有要事急著見到王爺,可孤身入軍營未免不妥,不知許姑娘可有什么法子,讓臣女在王爺臨行前與他見上一面?”
“姐姐為何不直接向守門的侍衛說明來意呢?隴西王大人對姐姐的心意,咱們下人多半知曉一二,姐姐若是開口,守門的侍衛定會替您通傳一聲的。”
宋青時尷尬笑笑:
“正是不方便表明身份,臣女才會犯難,來請妹妹幫忙出主意。”
她直接表明身份,亮出父親的令牌說要進軍營見岳停云也并非不可,只是她做事不能不計后果。她宋青時的一言一行都與父親宋閣老息息相關,如果岳停云當真聽了她的勸,忽然決定不再出使西域與若羌和談。眾人皆會認為是宋閣老干涉用兵大事、派女兒來妖言惑主的,從而耽誤了邊地戰事。人言可畏,她不忍讓爹爹在朝中被扣上高帽子,處境艱難。
她非要悄悄摸摸地接近岳停云不可。
許展詩見宋青時似乎是鐵了心思要見岳停云,思量了半晌,開口試探道:
“宋姐姐若是真有要事與王爺商議,臣女也并非毫無辦法,只是……”
“還請許姑娘務必知無不言。”宋青時誠懇哀求道。
“宋姐姐若是不介意,臣女在軍中的令牌可以借姐姐一用。雖不知宋姐姐有何打算,但臣女相信,您不會害了兄長與王爺。”
許展詩解下腰間的月白色鯉魚紋荷包,打開搜尋了片刻,從中取出一副木質的通行令牌,輕輕交于宋青時手中。
許展詩與宋青時皆是女子,身高體態也有些許相似,冬衣厚重,如果宋青時有意扮作許展詩的模樣,應當不會被人認出。
而許展詩常年出入軍營,又是副將許牧的妹妹,身份高貴,若是執意要見岳停云,恐怕無人會加以阻攔。
“多謝許姑娘出手相助。”
宋青時接過令牌,俯身行了一禮。
她有些納悶,也有些吃驚,不明白許展詩為何會決意出手幫她。
“軍營兇險,還望宋姐姐莫要久留,更要當心別讓人查出了端倪,未免后患無窮。”
“臣女知曉。”宋青時莞爾一笑:“臣女今日所作所為,皆是為了王爺和宣寧國的江山社稷考慮,絕無傷害許副將與許姑娘之心,多謝姑娘成全。”
“宋姐姐機靈聰慧,心懷天下,展詩信您。”
宋青時將那木頭令牌系于腰間,道了聲珍重后,踏上馬車,揚塵而去。
許展詩望向馬車離去的滾滾雪塵,手中那方宋青時遞給她擦眼淚的帕子還濕漉漉的,指尖觸碰過,略微有些冰涼,上面的杏花楊柳紋樣清新典雅,繡工也十分精致,很符合宋青時的氣質。
她到底要去做什么呢……許展詩不禁去揣測,去好奇,甚至有些懷疑。
許展詩也不知她今日到底怎么了,她分明不喜歡宋青時,卻仍不由自主地幫了她,還交出了自己的通行令牌,任她去找岳停云。
雪越發大了,寒風呼嘯,吹過方才許展詩擺在小院內的紅木書案,原本用來壓住宣紙的舊書沒能禁得住這一陣大風,猛然間書頁飛揚,幾十張宣紙凌空飛舞,揮揮灑灑,與雪花一般,散落在殿外的各個角落。
許展詩也不慌亂,俯身卷袖,一張一張將它們拾起,再一一撫平。
最后一張,白紙墨字,筆跡稚嫩,在沾染了雪塵后些許暈開。許展詩輕輕將它疊起收好,認真端詳。
她溫聲念道,依舊是那句:
“相去萬余里,故人心尚爾。”
“兄長,您說宋家于我們有恩,教展詩應涌泉相報,今日展詩此舉,但愿不叫您失望。”
“相隔千里,望您珍重。”
許展詩捧著一捆散落的書卷,轉身回到殿內。
作者: 展詩是個好姑娘!聽哥哥話的好姑娘!
青時能不能追上停云呢,讓我們一起期待吧√
第三十章
夜深,軍營。
晚來風疾, 雪更大了, 京城的第一場雪能擁有如此態勢,今年十有八/九又將是個寒冬。
京城尚且如此, 邊地苦寒,恐怕出征的將士們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
宋青時翻身下馬, 深黑色的斗篷遮住半邊臉和束起的長發,下車落地時, 積雪已經埋過她的羊皮暖靴, 寒風呼嘯,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芙蕖,你且在這候著, 我去去便回。”宋青時吩咐道。
許展詩平日里獨來獨往,不喜有侍女在側, 突然多了個人跟著反而容易叫人察覺出古怪, 宋青時思量了半晌, 還是決定獨自進軍營去尋岳停云。
京郊的校場是行軍前的駐地, 今日天寒,軍帳門口生起了篝火, 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夜幕中格外顯眼。宋青時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岳停云初下益州的時候,她也是這般來軍營前為他和許牧送行。城門西側,月下花前,竟把堂堂七尺男兒敘到涕淚滿衣裳……如今想來, 既是懊悔,又是心疼。
昔日欠他的,待到風平浪靜,宋青時定一一償還。
許是冬夜寒冷的緣故,守門的禁軍侍衛也偷懶起來,畏畏縮縮地跺著腳,邊站崗邊往手上不斷哈氣,抱怨著惡劣的天氣。
禁軍侍衛們見這么晚竟有人走來,不由得感到詫異,忙提起警覺對宋青時問道:
“來者何人?可有通行令牌!”
“臣女遼東火炮營副將許牧之妹許展詩,有急事求見隴西王大人。”
原本狐疑打量著“穿著古怪”的宋青時的幾位侍衛一聽見許展詩的名字,瞬間態度友好了不少,客氣道:
“天色這么晚了,許姑娘怎得還親自跑一趟,雪天路滑,可要注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