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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岳停云細想,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報信的探子跪在殿外,聲音顫抖道:
“王爺,王爺,大事不好了啊!”
岳停云本能地一驚,趕忙出門去,出聲詢問:
“出了何事?”
“西、西北大將軍曲氏與邊地藩王勾結,欲圖謀反,已經占領邊地十三個據點,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所不用其極。西北神策營十萬大軍聲勢浩大,揚言要直入京城,扶、扶前太子岳停風登基。”
“荒唐。”岳停云冷哼一聲:“岳停風已被父皇廢為庶人,再與皇室無瓜葛,如何能登基稱帝?”
“曲將軍……那、那叛賊說,邊地諸王皆認為前太子是受人冤枉,而、而陛下則是被人蒙蔽,他們要替前太子討回公道,替枉死的太子妃沉冤昭雪!”探子戰戰兢兢道。
“太子妃?枉死?”岳停云眉頭緊鎖,疑惑道。
“回王爺。就在今日午后,陛下派去的密探察出了前太子妃曲璟言買通古董店小二,誣陷內閣首輔宋國忠的罪名,外加之前宋閣老墜崖一事,也被查明與曲氏有關。陛下震怒,給曲氏定了數十條大醉,未時已經派人去了宗人府,將曲氏抓去大獄,處以絞刑了。”
“曲璟言死了?這么快?”岳停云大驚,拳頭緊握。
分明早上當著他與眾宮人面定罪時也只說了“幽居宗人府”,怎么不到兩個時辰,就能查出數十條罪狀,直接處以絞刑了呢?
“是。”探子惶恐道:“也不知是何人走漏了風聲,紅楓殿尚未得到的消息,竟直接如長了翅膀般傳去了西北,到了曲大將軍耳朵里。”
岳停云突然明白了老皇帝的用心險惡。
太子廢為庶人,而隴西王得勢,曲將軍與岳停云恩怨已深,即便真心歸順,也未必能被其接受。就在此時,曲璟言忽然問斬,曲將軍一夜之間痛失愛女與大好前程,本就心懷不軌的他,會做出什么舉動,便也不意外了。
西北大將軍反,能與西北神策營勢均力敵的,除了岳停云的遼東火炮營,又有誰呢?
岳停云如今身在京城,一路跟隨的只有少數親信,他不可能親征西北,與曲氏對抗。唯一能隨意調動的,除了鎮守遼東的許牧,再無他人。
由許牧與曲將軍互相殘殺,讓許牧手里的那只部隊去與曲將軍的大軍對抗,結果勢必兩敗俱傷。到時候,唯一強大的兵力,便只剩岳停云手中這只遼東火炮營的分支與京城的禁軍了。
而皇家的禁軍,向來只聽從天子一人調遣。
他竟想通過這種方式,折損兩名大將,將賴以穩固統治的兵權,收歸中央。
他這個瘋子!
岳停云渾身顫抖,不可想象。
兩軍對陣,死傷無數,戰爭過處,民不聊生。老皇帝身為一國之君,他何敢通過這等不顧百姓性命的方式,來維護朝廷的地位、自己的統治?
刻意激怒曲將軍謀反,刻意派遣許牧去平亂……數十萬戰死的將士何辜?數百萬宣寧國的黎民百姓何辜?
岳停云是在軍營里待過的人,他知曉那些戰士們出征沙場的艱辛,更明了戰火滔天的殘酷。
為君者,當為黎民百姓考慮,將為社稷江山考量……哪怕世人皆道隴西王殘忍嗜血,可這個簡單的道理,岳停云懂得。
但縱然他心知肚明,卻也無能為力。
西北戰事已發,許牧若是不去支援,邊地的無數百姓亦會在西北神策鐵騎營的燒殺搶掠中,家破人亡,民不聊生。
許牧必須去,岳停云沒有后悔的余地。
這局棋,老皇帝早已替他下好,走與不走,皆不能由岳停云決定。
這便是他父皇替他安排好的,帝位穩固,千秋萬代。
作者: 曲璟言——死的極度沒有尊嚴的反派。
老皇帝想讓幾個有功之臣互相殘殺,因此他在前世沒有阻止岳停風弄垮宋家。
但是與前世不同的是,上輩子老皇帝是在岳停云和岳停風之間試探哪個能當儲君(一邊試探一邊處理功高震主的臣子),而這輩子由于青時的推波助瀾,岳停風已經被pass了,老皇帝就只用替岳停云安排處理余黨啦!
總而言之,在老皇帝看來:宋閣老,許牧,曲將軍這三個人必須死。宋閣老誰弄死無所謂。如果岳停風當儲君了,順序就是先搞死許牧,再搞死曲將軍。如果岳停云當儲君了,順序就是先搞死曲將軍,再搞死許牧。但這輩子岳停風直接被pass,而岳停云還沒來得及搞死曲將軍,所以老皇帝打算安排許牧和曲將軍互相殘殺,削弱勢力,再由停云輕而易舉地搞死他們……
曲璟言:看了半天沒看懂,所以你們就搞死了我。
第二十八章
景寧二十六年,初冬, 京城。
前世的宋青時病入膏肓, 最終含恨而去,便是在這個冬天。
立冬的第一場雪落在宋府門口的那顆杏樹上, 雪花翩然,壓不彎細瘦的枝椏, 只在原本深黑色的枝頭上添了幾許潔白,倒像是春風乍起, 杏花盛開。
宋青時抱著個兔皮暖手袋, 倚在杏樹下, 抬眼望向枝頭細雪,追憶著前世今生的種種。
“小姐, 您在這兒站著做甚么,當心著了風寒, 叫隴西王大人知道了又要怪奴婢伺候不周。”芙蕖這小丫鬟越發油尖嘴滑, 自從知曉宋青時與岳停云的情意后, 幾乎每日都要在宋青時面前提上兩句, 想著法子打趣自家小姐。
“就你話多,我在這院里賞雪關王爺何事?”宋青時低眉, 伸出玉手,輕輕接住一片雪花,又看著它在掌心里悄然化去。
“當然關王爺的事兒啦!咱們小姐是王爺心尖上的人,小姐的事兒……”
“夠了,不許胡言亂語。”宋青時故作生氣地兇了芙蕖一句, 正欲回屋,卻瞧見父親的馬車正從院外駛進來。
天氣寒冷,那匹黑色的母馬辛苦了一路,不斷喘著粗氣,溫熱的氣息在空氣中變成白色,與漫天飛雪融為一體。
“爹爹!”見宋閣老跌跌撞撞地下馬,宋青時趕忙迎了上去。
宋閣老雖在上次回京的途中遭遇岳停風暗害,受了重傷。但有宋青時精心照料,又用上好的湯藥養了幾個月,如今恢復得也還算不錯,每日上朝站上那么長時間,也不見得身體虛弱、支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