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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不服,為了宣寧國的千秋萬代考慮,老皇帝為不得不扶持岳停云了。
“隴西王,上前來。”老皇帝沙啞道。
“兒臣在。”
“如今你兵權(quán)在握,前太子也已淪為庶人,這局棋,你下得很好。”
“父皇誤會兒臣了,兒臣只知盡守本分,并未精心設(shè)計,是父皇慧眼識珠、明察秋毫,方才能讓別有用心之人露出馬腳。”
“呵,不曾設(shè)計。”老皇帝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笑:“從最不起眼的皇子到如今身居高位,你敢說自己不曾算計過誰、謀害過誰嗎?”
岳停云頓了頓,真誠道:
“回父皇,兒臣從未主動置他人于不利之地,但兒臣也知有仇當(dāng)報,身于朝堂不能為人魚肉、任人宰割。”
老皇帝不置可否,仔細(xì)瞧著岳停云,盯了他良久,遂目光犀利道:
“東宮那封信,可是你放的?”
岳停云思量片刻,點頭認(rèn)了:
“正是兒臣,兒臣不敢欺瞞父皇。”
老皇帝哈哈哈大笑三聲,又咳出一口鮮血:
“果然,果然啊。”
“不過也罷了,若是他無逾越之心,也不會輕易上鉤了。”
岳停云是除了芙蕖和白燁外,唯一知道那封信是宋青時準(zhǔn)備的人。
他終究還是決定在老皇帝面前,把這項罪名攬在自己身上。
老皇帝雖已是茍延殘喘,但尚未氣絕,如若有心查證,未必不能查出宋青時來。
從十五歲那年,最早先宋青時遞給岳停風(fēng)那封有關(guān)蝗災(zāi)的信箋開始,岳停云就都把一切盡收眼底。他知道宋青時在背地里搞些小勾當(dāng),他也并非沒有好奇過宋青時是以各種方法得知這一切的。但幾年前,他信了她,此刻亦然,岳停云愿意保護(hù)她,替她抵上這一罪名。
老皇帝的身子虛弱,不宜交談太久,過了半晌便不得不“送客”了,他叫來伺候了多年的貼身侍婢,遞給岳停云一個錦囊,命令道:
“囊中這三步,你若能順利照做,往后的位置,也算是坐穩(wěn)了。”
岳停云近身去,接過錦囊,準(zhǔn)備謝恩。
老皇帝忽得從錦被里探出枯瘦的右手,伸上前來,輕輕扶住岳停云的臉頰。
五官凌厲,眉眼間分外像他。
與少年時的模樣天差地別,他終究是在塞外的風(fēng)沙中磨練成了一個堅毅的、能抗住這萬里江山的未來之君。
老皇帝心里一哽,鼻子一酸,輕輕喚了聲:
“停云……”
年輕男子的眼里閃過一絲清明,卻又恍然歸于平靜。
“兒臣隴西王,叩謝陛下隆恩。”
老皇帝目送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苦澀地笑了。
岳停云終究不會原諒他這個父皇了。
他不會原諒他昔日的冷眼,不會原諒他缺失的父愛,不會原諒他直到最后才心有不甘地選擇了他……
哪怕他最終還是將萬里江山交給了他,他對他,或許也只剩下君臣之情罷了。
……
可事實上,老皇帝還是不懂岳停云。
岳停云這個人,是最心狠手辣的,也是最容易被討好、最不斤斤計較的。
在他昔日落魄時,待他不好的人太多了,岳停云根本來不及一一記住他們,再在成功后挨個去復(fù)仇,他沒那么閑,也沒這個必要。
相反,那些昔日里有半點待他好的人,他都會用心記下,好好回報他們。比如之前有位浣衣房的老婆婆,幼年時的岳停云被岳停風(fēng)用石頭砸傷了臉,血流如注,這位老婆婆實在看不下去,替他用草藥包扎了一番,岳停云便將她的姓名和模樣牢牢記在心底,封了隴西王后,賜了她千兩黃金,驚得整個浣衣房的宮人皆面面相覷。
又比如后來的宋青時。
前世的岳停云與宋青時除了那場賜婚,并無過多糾葛,宋青時甚至對他毫無了解。可岳停云記得她,記得她十五歲那年曾在冰冷刺骨的荷花池中救過他一命。縱然她是無心的、甚至是后悔的,縱然她之后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岳停風(fēng)那邊,岳停云依舊選擇在宋家落魄后,千里迢迢從遼東趕回京城宋府,看能不能救她一命、護(hù)她余生安好。
前世的兩人萍水相逢,無關(guān)風(fēng)月,只關(guān)恩情。
父皇雖然待他不好,但最終卻扶持了他上位,讓他擁有現(xiàn)在的榮華富貴。岳停云又怎會怨恨他,對他不忠不孝呢?
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
只可惜這輩子的宋青時實在是太過逾越,自以為盡的是臣子的本分,卻不經(jīng)意間走進(jìn)了岳停云昏暗的心,才使這份本來的恩情變了味、上升到了另外一種程度。
大局已定,他不會放過她了。
紅楓殿內(nèi)。
深秋,午后,楓樹下。
宋青時拾起地上的一片楓葉,巴掌大,深紅色,分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