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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自己瞧瞧,這字跡如此潦草,你莫不是在敷衍我和父皇?”
“回太子哥哥,停云不敢……”
未等岳停云出聲辯解,岳停風便已經將那些岳停云一筆一劃抄寫出來的文書撕了個粉碎,雪白的紙片在春風中飛散,就連站在一旁的宋青時衣服上也沾了幾片。
“重新抄寫一百遍。明日午時之前送來東宮給我過目,若還是字跡不端便再多罰。”
岳停風說完后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退下領罰了。
他的目光又停留到了站在一旁默默無話的宋青時身上。
這宋青時最近也不知怎得,竟三番五次的同岳停云走的很近。岳停風記得以前宋青時一心只會粘著自己,一有空進宮必定會來東宮守著他,從不見她對岳停云那小畜生有半點關心在意。
莫不是碰巧跟來的?
岳停風始終不相信一個被自己深深吸引的女人會突然變了心意。
宋青時家世顯赫,他得栓牢她。
“青時怎么也來了,可是找我有事?西北大將軍從塞外帶回了西域的貢品,有兩對青玉浮雕手鐲成色上佳,很是襯你膚色,青時不妨進來坐坐。”
宋青時瞧見岳停風這副拜高踩低的模樣,心里既是鄙夷又是惡心。
可她依舊不能流露出來。
“多謝殿下,只可惜娘親在皇后娘娘宮中等著臣女共用下午的點心,臣女恐怕也不能耽擱太久。”
宋青時莞爾一笑,拂去身上的紙屑,隨著岳停風走入內殿。
她身后的岳停云冷冷地站著,眼里帶著幾分失落,轉身離去。
夜幕降臨,宮燈璀璨。
眼看著宮里的門禁就要下鑰了,外命婦們大多都已先行離宮,裝飾典雅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揚塵而去。
宋楊氏與皇后是故交,關系絕非一般姐妹,是有權留在宮中過夜的。今日在皇后的誠懇挽留下,宋楊氏再度決意留下過夜,令芙蕖將尚未出閣的宋青時安全送回宋府。
宋青時告別了娘親和皇后,踏上了回府的馬車,不料剛離開鳳儀宮,宋青時便叫了停。
“芙蕖,你拿著我的出宮令牌回府去,明兒一早再來鳳凰門接我,莫要讓父親和府里其他人察覺出不妥,明白了嗎?”
“小姐你可是要留在這宮中?若是叫人發現……”
“無妨,記得千萬不能走漏了風聲。”
宋青時下車,拉上青白色的紗帳,看著馬車遠處的影子,一顆心懸了起來。
她要去找岳停云。
岳停云今日被罰了抄書,一百遍《孝經》可絕非幾個時辰的事兒,不吃不睡筆耕不輟到明日午時也不見得能順利完成。
她要去幫他。
哪怕當著岳停風的面,宋青時沒有辦法替岳停云發聲,她暗地里還是會想方設法地為岳停云解圍。
入了夜的皇宮高墻深院,草木萋萋,平添了一絲恐怖的味道。
宋青時并未去過岳停云的處所,亦不能問別人,只能憑著模糊的記憶和感覺,小心翼翼地在碩大的皇宮中摸索著。
那是一處小小的宮苑。
夜深了,只有一盞微弱的燭光印在薄薄的窗紙上。遠遠望去,瘦弱單薄的少年低著頭抬著手,一筆一劃,手臂微動。
沒有侍衛,沒有宮女,只有岳停云一人。
宋青時禮貌性地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也不知是不是從未被人造坊過,岳停云驚得筆都落了地,兩只眼睛瞪得渾圓,吃驚地看著她。宋青時察覺出他眼角有一些微微的紅暈,或許是剛哭過。
“臣女深夜造訪,打擾三皇子殿下了。”宋青時關上身后的木門,輕聲說道。
“宮門早已下鑰,宋姐姐為何會造訪停云這里?”
“太子殿下有意刁難,臣女不愿讓三殿下獨自承擔。”
岳停云愣了愣,低頭不語。
岳停云心里知曉,岳停風雖刁鉆蠻橫,但絕非輕易動怒之輩,突然指責他“字跡不端”可能和早上宋青時送去的那封信有關。
但說到底這也不能全怪宋青時,無非是他自己人微言輕,身份低賤,任人宰割罷了。
他認了。
這么多年,他早就習慣認命了。
從來沒有人,哪怕是他的親生父親,都不曾為他出過頭,整個宮里都當他是個低賤的小畜生,都不愿意在他受人欺辱時搭一把手。
可偏偏這個宋青時,堂堂內閣首輔宋國忠的女兒,京城里名聲顯赫的富家千金……
為什么?她為什么?她圖他什么?
宋青時已悄然站在了案前,鋪開了另一張宣紙,提筆點墨,正欲揮毫。
“宋姐姐不必了。”岳停云從復雜的思緒中緩過神來,阻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