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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女人身后不知道走了多遠,寇桐才到了一座城堡前面——真的是一座城堡,然而不知道為什么,這東西給他的感覺很奇怪,好像和整個泛著神秘主義氣息的無名島格格不入似的,它突兀地站在那里,像是來自世俗世界,像神學領域致敬的一面錦旗。
城堡的大門在寇桐面前打開,女人停住腳步,好像馬上要恢復npc狀態了,寇桐趕緊抓緊時間問了一句:“我需要一直走進去么?”
女人轉動著無機質的目光,落到他臉上,默默地點點頭。
寇桐皺皺眉,即興冒出了一句:“這位美女姐姐,我看你特別的帽子有點面熟,是不是我們以前見過?”
高帽女人即使是個智能npc,也有程序限定以外的東西。
然而她只是無言地看了寇桐一會,并沒有對這句近乎調戲的話做出什么惱怒的反應,站在那里和寇桐大眼瞪小眼。
寇桐嘆了口氣,心想這都不言語,看來這個npc好像不如前面兩個智能嘛,然后他轉身走進陰森的城堡里。
在他身后,城堡的大門慢悠悠地自己關閉了,就在這時,已經快要和他隔一個門的女人出了聲,她依然用那種神跡一樣飄渺的聲音說:“因為我們無處不在。”
寇桐驀地回過頭去,在女人的臉上看見了一種熟悉的憂郁,就像是被折斷翅膀禁錮于某地的神明一樣,她美麗,神秘,卻并不讓人不安,身上反而帶著某種類似母親一樣的溫暖。她十指交握在胸前,垂下那雙仿佛透明的眼睛,像是無聲地念誦著誰也聽不懂的祝福。
就像是個神圣的女祭司……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寇桐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魔術師,女祭司,帶著高帽仿佛流浪的哲人一樣的男人,象征詭異命運的命運之輪……滿是象征象征意味的符號,強烈的神學主義色彩,是塔羅牌!
這是一種起源于十五世紀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的紙牌,嚴格來說,是一種西方神秘主義哲學的表達載體,也可以說是新柏拉圖主義流行的產物,有不同的版本,不同版本也有不同的牌面,而關于塔羅牌的解析,也算眾說紛紜。
后來也被人當成一種類似于心理輔導的啟示工具……再后來不知道怎么的,變成了青少年們喜聞樂見的一種算命道具。
其中大阿爾卡納一共有二十一張帶有數字的,和一張愚者牌組成。
有魔術師,女祭司,教皇等等——現在想來,帶著一條狗的那個“帽子”先生,有可能就是代表大阿爾卡納的愚者。
塔羅中的每一個牌面都被投影了出來,每一張牌帶有固有的意義,據說和共濟會與薔薇十字會有不得不說的關系。體現出另外一種文化體系里面某種古老的異教徒的哲學觀點,這些觀點并不是意識主體的想法,而是他出于“常識”而被動接受的東西。
寇桐飛快地穿過城堡,終于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他還沒有動,門卻自動打開了,里面有一個極高的拱門,上面刻著那個裝著永動機一樣超級馬達的命運之輪,下面是卷起來的帷幕,幾乎看不見光,高高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色袍子里的瘦小身影。
寇桐看出,她應該是個女孩。
她抬起頭,用一種讓寇桐毛骨悚然的目光看著他,然后輕輕地說:“寇醫生,好久不見了,還記得我么?”
這個稱呼立刻讓寇桐想到,這很可能是他經手過的某個病人或者病人家屬,但是他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只得打量了她一番,做了個手勢:“你……能把臉上罩著的那個東西弄起來么?”
她笑了起來,依然用那種近乎火辣的目光盯著他,慢慢地卷起自己的面紗,輕聲解釋說:“這只是為了占卜的純潔性,你已經見過我的仆人們了么?”
寇桐突然睜大了眼睛,脫口說:“你是……秦琴!”
這句話一出口,寇桐立刻就后悔了——鑒于他看見了秦琴臉上的表情好像被什么點亮了一樣燦爛驚喜了起來。
這個女孩不是他經手的病人,他見到她的時候,投影儀正處于調試階段,寇桐到他的一個教授那里采集參數,在這位教授的接待室里見過這位特殊的病人。
那大概是……五六年前吧,眼前的人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青春期的激素讓她急劇地發育起來,身材顯得有些圓潤,胖乎乎的。他見到她的時候,她正一個人坐在沙發里,臉上也是圍著這么一塊黑紗,手里擺弄著一套塔羅牌。
她的媽媽正和教授在外面說著什么,寇桐因為一份落下的資料而匆匆忙忙地回來,看見她孤零零地在那里玩自己的東西,好像個大齡自閉癥患者似的,就自然而然地打了個招呼,隨手倒了一杯水給她。
結果找到東西,準備走的時候,一回頭,就發現小女孩的目光直直地落到了他身上。
“媽媽說我有病。”寇桐記得小女孩說。
寇桐腳步頓了一下,彎下腰,放柔了聲音問她:“為什么呢?”
女孩冷酷地說:“因為她才有病,我說的話她不肯相信,不管我干什么她都要尖叫、大驚小怪。”
這樣的家長不是沒有先例,寇桐雖然不大相信,卻也理解地點點頭,試探著問:“是不是因為你總是帶著面紗呢?有些大人不大能接受你們年輕人的新潮打扮。”
女孩就輕輕地解釋說:“這只是為了占卜的純潔性。”
寇桐并沒有和她談什么,教授就匆匆趕過來了。讓他印象格外深刻的是,他走了幾步以后,有意無意地回了一次頭,正好透過玻璃窗和女孩的目光對視了一下,那女孩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是餓了很多天的人盯著烤牛排一樣,有些叫人毛骨悚然。
直到很久以后,偶然談起,教授才告知他,這個叫秦琴的女孩,是一個幻想癥患者。
而現在,經過了這么久的時間,她居然能準確地認出自己,并且那種餓死鬼盯著烤全羊的目光依然不改……
寇桐心里忽然生出了某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