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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她便看到那個被放在血池中的軀體正被綁在正中央的柱子上。她之所以能認出來,是因為那頭金色的長發。她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那么長的頭發,幾乎到了她的腳踝,卻還柔順亮澤,絲毫沒有開叉?!八贝┲厍嗌L袍,將她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因為重力,“她”垂著頭,安靜如同無生命的雕塑。
艾菲看到“她”身旁還有一根柱子,立刻就意識到那是為自己準備的。她的心底一陣陣發涼,視線不由自主地在室內眾人身上一一掠過。
來的人不多,除了她和萊斯特,剩下的也都是熟人。必定要主持儀式的蘭蒂爾長老,阿黛姑姑,以及最不熟悉的威廉凡圖。
這些人,都不會救她。
艾菲一步步走上祭臺,面無表情地背靠著柱子站好。
萊斯特接過阿黛姑姑遞上的繩子,將艾菲牢牢地困在了柱子上。這一刻,兩人的距離是那么近,艾菲幾次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竟無話可說。
她只是想離開這里,但在此時此刻,這卻是最奢侈的愿望。
萊斯特退開來,站到了他的母親蘭蒂爾長老身旁。
身邊只有一具毫無生機的身體,她只有孤單單的一個人,就像她當初穿越到這個世界時一樣無助,所有能幫助她的人都站在她的對立面,沒有人會來幫自己。
而她,很快也將變成另一具新鮮的尸體。
無盡的恐慌忽然涌上心頭,艾菲平靜的面具破碎,眼中滿是驚恐和絕望,朝著萊斯特大喊道:“萊斯特,不要讓我恨你!”
萊斯特直直地望著她,不言不語。
連日的擔驚受怕已經壓彎了她的神經,艾菲又喊了兩句,終于崩潰,淚一點點從她眼中滑落,她泣不成聲,“萊斯特,求求你不要那么做!我真的不是艾菲莉亞的轉世啊!我沒有騙你,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儀式過后,我會消失的!……你不是說過喜歡我嗎?難道那些都是假的,你從來都是在騙我?”
萊斯特忽然緩緩走上前,在艾菲猛然間爆發出的希冀目光中撫上她的眉眼,低沉暗啞的嗓音流瀉出的卻是溫柔又冷冰的話語,“艾菲……很快就會好的。到時候你會想起我們之間的一切,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我而去?!?
“不會的……不會的!萊斯特,我沒有騙你……儀式過后,你所見到的我真的會消失的……萊斯特……”艾菲哭得眼前一片模糊。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哭成這樣。她的心臟被恐懼之手緊緊抓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只是希望自己的話,自己的眼淚能讓萊斯特改變主意。
萊斯特抬手,輕柔地將她的眼淚抹去,甚至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吻了吻,低聲喃喃道:“艾菲,很快的……”
望著萊斯特緩緩退開,艾菲眼中的悲傷絕望好像被凝固,再翻不起波瀾。她的眼變得空洞,眼中平靜,無悲無喜。
“萊斯特?!彼穆曇裟敲吹蛦?,又是那么用力,仿佛這輩子的感情都用在了這句話上,“我恨你。”
萊斯特一怔,抬眸愣愣地望著艾菲,卻發現她雖然目視著他,眼中焦點卻仿佛不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心中一痛,莫名的恐慌由心底升起,將他的心臟緊緊包住,他想說些什么,視線落在旁邊垂著頭的金發女孩身上時,卻張了張嘴一個音節都沒能發出。
蘭蒂爾長老走上前,手中握著靈魂石,她將靈魂石放在兩人之間,低聲念著古老的咒語,引導著靈魂石的力量。
當咒語開始的時候,艾菲忽然仰起頭,優美的脖頸幾乎和下巴揚成了一條直線。她呆呆地望著看不到的天空,那么專注,那么熱切。
咒語最后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她閉上眼,一行淚從她眼角滑落。
她的頭垂了下來。
再無聲息。
“成功了嗎?”萊斯特聲音緊繃,緊張地問自己的母親。
“應該是?!碧m蒂爾點頭。
萊斯特連忙將金發女孩解下來,撫摸著她的臉頰,緩緩低喃,“艾菲……”
金發女孩的眼睫毛忽然顫了顫,她睜開眼,看到眼前那么近的萊斯特,眼中帶著茫然。
半晌,她的眼神漸漸帶上光彩,甚至連嘴角都露出了笑容。
“萊斯特,我回來了?!?
萊斯特激動地抱緊了她。回來了……他的艾菲莉亞,回來了!
然而,他并未高興多久,身體便忽然僵住。
金發女孩推開他站起來,神情是絕無轉圜余地的冰冷,“萊斯特,告訴你吧。你的艾菲莉亞根本沒有回來。占據了這身體的是我,艾菲。而艾菲,是恨萊斯特的!”
萊斯特捂著被刺了一刀的胸口,怔怔地望著金發女孩,她的手中拿著他一直帶在身邊的匕首,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液。等到明白了她的話,他忽然吐出口血來,神情大慟。
金發女孩眼神一動,卻笑了出來。
“很失望對嗎?失望就對了,要是絕望了,我才開心呢?!?
金發女孩摸了摸那頭金發,扯了扯嘴角,“可真是個大美人,難怪你這么幾十年來念念不忘。穆昂說得對,她比我可漂亮得多了。可惜,現在擁有這身體的是我。若是不滿,來殺了我啊。反正,你已經殺過我一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傷一次心了。”
萊斯特向來不外露情緒的臉上木愣愣的,他忽然又吐出口血,猛然間昏了過去。
金發女孩——也就是艾菲——站在祭臺中央,面容平靜地望著眾人手忙腳亂地將萊斯特扶起,忽然垂下視線,扯起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騙了萊斯特。
說什么她不是艾菲莉亞,呵呵……原來,她穿越到這世界的第一站并非那狼人身體,而是艾菲莉亞!
她穿越成拜登長老的養女,跟萊斯特青梅竹馬長大,十七歲那年卻受罰險些灰飛煙滅?,F在她知道,是蘭蒂爾長老,她才沒有徹底死亡,卻也因此失去了成為“艾菲莉亞”的十七年記憶,單純以為自己倒霉穿成了個會變身的女狼人,重新長大。誰曾想,她與萊斯特的“孽緣”竟是那么強大,明明兩個人都失去了關于對方的記憶,卻還是相遇相愛。
那些……美好又痛苦的記憶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