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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后燕燕做了祖母，與兒孫輩回憶起宣宗皇帝李溯，執(zhí)著地認為這位以仁善慈和著稱的皇帝其實非常可怕，當然最恐怖的就是開成九年四月十五那夜。

彼時還是趙王的李溯，參加完皇帝秘密會議，聽到小寒是被監(jiān)門衛(wèi)送回來時，瞬間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像是上古兇獸，平素和氣溫柔只是心情極好時的假相，真正被激怒時只需要起身抖抖身上的毛發(fā)，人間已是天塌地動山搖，冰雹雷電一齊降臨。

他的每一個指令發(fā)出都會有魑魅魍魎落網(wǎng)，每一句話都能決定無數(shù)人的未來。

也難怪他會如此大動干戈，畢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他身邊多兩個婢女是件非常可怕的事，甚至遠超過夜半有人潛進宮來刺殺他得手。

這意味著保衛(wèi)皇帝的宮城還有別的勢力滲進來，至于是魚死網(wǎng)破孤注一擲的王氏，還是張揚囂狂素來膽大的裴氏，又或者是謹小慎微暗流涌動的柳氏……門閥世族的力量不能在明面上凌駕于皇權(quán)之上，背地里做的事情可真不少。

次日清晨，負責(zé)宴會膳食的光祿寺少卿柳陁懸梁自盡，衛(wèi)尉寺主薄王陭家中被遭了賊被殺，少府監(jiān)裴琰酒后失足掉進了井里淹死……如此種種，一夜之間朝中各處關(guān)節(jié)要臣暴斃了七、八個。

另外還有相當數(shù)量的人被趙王的人持皇帝手諭逮捕下獄，其中并無朝中重臣，大多數(shù)都是關(guān)鍵機要部門的副官、小吏。

皇城內(nèi)則有將近百人被收監(jiān)，所立名目各有不同，甚至連王皇后身邊的兩名大宮女也被以狹悖拖出去打了三十板后丟進了冷宮。

相當于一場政變，將盤根錯節(jié)的門閥勢力，快刀斬斷了一小半——雖然只是與皇帝內(nèi)宮安危有關(guān)的那一小半，但也足夠令朝野重臣心中一涼。

一直沉睡的趙王殿下，終于亮出了爪牙。

這位幼年就被皇帝抱著臨朝聽政的皇子，□□果決，小時候辯論起來，能把飽讀詩書的重臣問倒。

雖然他成長至十歲出頭，書讀得多了，漸漸變成內(nèi)斂而溫和的謙謙君子，最近幾年又都在幽州，使得朝中很多記性不好的人都忘記了他。

這一夜亡故、下獄的人都有案情和罪名，也不知道趙王殿下從何處來勢力調(diào)查這些，俱都證據(jù)確鑿，論刑律殺、流、罰，讓朝中重臣又想起多年前關(guān)于東宮之主的爭議。

立賢？立長？還是立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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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溯一夜沒合眼，命令流水一樣發(fā)出去，又有無數(shù)消息流水一樣回來，他的侍衛(wèi)們在長安城的靜夜里穿房越脊，直奔目標，仿佛鷹隼襲擊獵物，每擊必中，絕無空回。

直到早晨諸事皆妥，他去見了一趟皇帝，這才帶著滿身疲憊回來。

皇帝雖然惱他行事莽撞，對他處理這些人并提前增補的人選無任何異議，立即就交待從去擬旨了。

三省六部，九寺五監(jiān)，這些朝中機構(gòu)里藏的蛀蟲，這次被明顯出離憤怒的李溯挖出來暴曬，皇帝樂見其成。

與不省心的父親溝通實在是累，李溯也知道自己陷的越深，將來想要逍遙遠遁的機會也就越少，幾輩子都是差不多的狀況。

可是他不痛快，這件事簡直就是將他的臉面按在地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