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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逸是長安城里有名號的人物,家中父母雙亡,六年前進士科三甲第三十六名,書畫皆精妙,人又生得齒白唇紅,風流倜儻。
因接連守孝,仕途上不免耽誤,如今在京中等待授官的非止千百人,他又一心鉆營,想在京中左右謀個差事,離京兩百便嫌遠了。
去年他新搭上永寧公主的關系,休了發妻,遣散侍妾,將兒女送回隴右道老家,一心一意做了永寧公主的面首。
永寧公主待他也算不薄,京中部分商鋪也交給他打理,既是永寧公主的幕僚,又算是入幕之賓,他倒也過的愜意。
不用伺候永寧公主的時候,他也不回家,常年在平康坊東南街的冷梅館里逍遙自在,雖然不敢偎紅依翠,但是鬧中取靜,寫字作畫,好不快活。
這夜金逸又宿在永寧公主府上,林熾帶人潛入他在平康坊冷梅館的居處,在他的字畫里搜出了一部分富貴閑人的畫作贗品。
臨摹書畫名家并不是什么罪過,題跋齊全,刻意作舊可就是大問題了。
林熾再細細追查發現,原來買這些假畫的人也明知是假貨,出了真貨的價錢買畫,無非要求托請永寧公主辦事。
假畫自有暗記,送到永寧公主府上,便如通關的文牒一般,所有請托,無有不成的。
似金逸這般苦等授官的前科進士,十萬錢便能購一幅富貴閑人所繪的團扇,送到永寧公主府上,不出兩個月必然得償所愿。
至于某些特殊的需求,也同樣明碼標價,和金逸講了心愿之后,他也會建議對方從團扇換成桌屏,花費的錢數從十萬到數百萬不等。
這交易將錢與物分離,永寧公主只推說是贗品有趣才收的,選官授官自然又是另一條線,誰也不能將之合在一起入罪處罰。
假畫的收益,林熾又與冷梅館的嫖資收入混在一處,購買田地、宅院,囤積糧食,雇傭商隊向西域販運絲綢,運回香料、珠寶。
頻繁的商貿往來使得錢財的流向不可追溯,而田宅等必須在官府登記的交易,約有十余個不同的姓名,大部分是京中清白富戶,還有少部分是冷梅館的□□。
之前李溯的人手也對冷梅館有所監控,不過只是觀察往來進出的人員,從來沒有注意到此地還是永寧公主的斂財之所。
林熾的發現豐富了李溯對永寧公主的認識,他所知的太子或者永清都沒有這樣做,雖然其中也有柳賢妃的母族,撫寧西域、治龜茲的安西節度使、驃騎大將軍柳景桓出力,現階段也才只是略俱雛形,這份斂財的能力和背后蘊含的內容,足可令李溯深思。
與入主東宮之后漸生狂悖的太子,閉門謝客避禍的長姐永清公主相比,永寧公主專注斂財,顯得特別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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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溯身體狀況稍好,就安排人打聽著皇帝心情特別好時求見。
初夏的夜晚尤有涼意,夜梟低鳴,深草間的蟲聲一聲緊似一聲,也不知是蟲兒尋親不遇,還是求偶未得。
趙王殿下去的從容,回來的也快,承慶殿內諸人瞧見他眉宇間的冰寒之色,皆知趙王殿下怕是所求未遂,人人噤若寒蟬。
小寒毫無為人臣屬的自覺,李溯才出去沒多久,她便尋個僻靜處,抱了一碗櫻桃,一盞淡酒納涼,最后還舒窈尋著她出來,死活求她去安慰李溯。
“我還以為你走了呢。”李溯原本是歪在榻上生悶氣,見她悄然進來也不作聲,忍不住要訴苦,“陛下仍然要選九畹給我,我已經替你辭了趙王孺人之位。”
孺人便是趙王殿下的侍妾,算是有品階有臉面的,但還是妾。
這是意料中的事,小寒挨著他坐在榻畔,輕笑道:“多謝殿下慈悲,那么放榜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幽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