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隨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庭院深深,夜涼如水,笛聲如泣如訴,似怨偶低語,又如同故人細訴衷腸,既哀且傷,如同一股形有質的力量涌進室內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顧夫人突然以指節敲在桌面上,發出“當”的一聲,跟著便又是一聲,接連敲擊不絕。她的每一聲都敲在笛聲的轉折處,極為刺耳。
小寒不懂樂理,可是聽那笛聲所得的壓抑之感,隨著顧夫人的反擊,消弭于無形,她投鼠忌器,不敢出去追擊敵人,只能在室內選了個隱蔽的陰影處全神戒備,短刀已經滑入掌中,蓄勢待擊。
柳蕭氏怔怔望著顧夫人,終于嘆道:“二位鸞鳳和鳴,果然是我多余?!?
她是指顧夫人與柳延青之間暗流涌動的舊事,顧夫人毫不在意,笑道:“我是顧家當門立戶的女兒,從來都只需要一個溫柔和順的男子為夫,在家教養兒女,用心理事即可。舊人不乖,舊事不堪,算來只是一場舊夢,萬萬不能與夫人議論‘多余’二字?!?
顧夫人說這些話時,表情溫柔恬淡,似乎聊的是今春什么顏色花樣最時興,而非本朝左仆射的軼聞。
柳蕭氏難以理解她的世界,明明可以依賴男人的庇護,卻非要挑一條最難的道路來走。當初若不是顧玉非要繼承顧氏宗祧,娶柳延青回去,而是她稍微軟和一點嫁到柳家,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她蕭綾不至于被父母之命嫁到柳家,柳延青也沒機會對她冷顏相向,生生澆熄了她初為新婦的喜悅,其后明鈺順鈺相繼夭折,夫妻關系冷淡,才演變成當下這個局面。
而顧玉后來背井離鄉,另娶了一個軟弱貪婪的不堪之人,坎坷半生,令人既痛復傷。
柳蕭氏是心直口快之人,想到此節,立即將心中的疑惑提出,“若是能重來一回,你還會執意要娶他嗎?”
顧夫人微笑,“再重來十回都是一樣,父母只有我一個女兒,縱然不能光耀顧氏門楣,也不能棄父母不孝,反而去侍奉公婆?!?
本朝氏族繼承宗祧不限男女,是以婚嫁之俗,離父母別居者稱嫁,不能繼承本姓者稱嫁,反之則為娶。
自圣祖則天皇帝以降,歷代皆有驚才絕艷的女子出現,或為宗族揚名天下,或為自己稱霸當世,近年來雖然女性高官鳳毛麟角,民間女子讀書漸少,字都不識幾個,更遑論科舉為官,聲名顯赫。
世宦豪富之家,如眼前的顧玉、蕭綾,早年間這些女兒就算是出嫁,也依據自己的興趣,或從政,或從商,孝敬自己父母,宗族間有事,同樣出錢出力。因此宗族上下皆敬愛關照姑奶奶,夫家也不敢怠慢新婦。
如今這些名門閨秀既嫁之后只在內院專事生兒育女,唯夫命是從,既無力扶持宗族,也不再孝敬父母,最后只能稱為某氏。
比如蕭綾,未嫁之前也是意氣風發的英秀女兒,既嫁之后,只能在柳家內院耗盡光陰。
柳蕭氏微微一怔,反駁道:“孝敬公婆,難道不該是應有之義?”
顧夫人淺笑道:“是啊,倘若‘義絕’怎么辦?”
本朝律法規定夫妻任意一方毆傷、殺害對方親、族俱為義絕,官府則會強令義絕者離之。
柳蕭氏見她眸中盈盈盡是波光,終于嘆道:“你想怎樣?”
外面的笛聲不知幾聲停了,房門原本是關著,此時忽聞微小的門樞轉動之聲,柳延青的聲音恰如其分地響起,正如他每個月例行公事來柳蕭氏房中歇息時的平靜,“阿玉,當年害你爹娘的不是我。”
小寒一直隱在暗影里默不作聲,此刻握緊了刀鋒,望著顧夫人的時候在回憶本朝律法,琢磨自己一會如果真的失手殺了柳延青,要怎么脫罪。
顧夫人她們那一輩的愛情恨仇她并不關心,只是單純對柳延青反感,任誰也受不了這男人附骨之蛆,不死不休的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