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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走了,”白御披上外套,走到門邊又回過頭,“哎對了,上回忘說了,你以后去哪兒就打車,你從小就不認路,別拐來拐去走岔了啊!別看這兒是市中心,實際可復雜呢!”
“......”
白艾澤想起一個多月前的那個清晨,他沒打到車,于是決定相信自己薄弱的方向感,尋找公交站點。
他找啊找就找進了一條巷子,遇上了兩個小流氓,還被尚楚撞見了,怪丟人的。
白御看弟弟臉上又出現了那種讓人很是浮想聯翩的笑容,以為他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于是伸手一指窗外:“對面那大樓看見沒?后頭就貧民窟,別往里頭鉆啊,萬一惹上什么麻煩!”
貧民窟?
白艾澤看向對面那棟大樓,眉心微微蹙起。
那時候第一次遇見,尚楚對地形非常熟悉,又和那兩個小混混十分熟稔,顯然是住在里面的。
“你自己注意點兒,就不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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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之隔的城中村里,尚楚背著雙肩包,熟練地穿過三條巷子,進了一條死胡同,又利索地翻墻而過,抄了條回家的近路。
他其實此刻心情有些復雜,尚利軍和他說要給他做螃蟹做大蝦。尚楚一邊告誡自己不要再對他懷有什么期待,一邊又不可控制地加快腳步。
到了家門口,尚楚深吸一口氣,擰開門鎖,進了屋子。
空無一人。
這場景太過熟悉,他心頭一沉,緊接著在桌子上發現了一張紙。
那是廁所用的草紙,上面寫著一行歪七扭八的字:
“兒子,爸去市場,你先到家,就切肉。”
尚楚不自覺松了一口氣,到廚房一看,水盆里泡著一塊用塑料袋裝著的豬肉,估計是尚利軍早晨出門前從冰箱里拿出來解凍的。
他洗了案板和刀,剛把肉拍上案板,從窗戶里看見樓上的張奶奶費勁地拖著一袋空塑料瓶。
尚楚趕緊下樓幫她提袋子,把她送上了樓。
張奶奶說最近你爸挺好的,沒瘋,說你去參加訓練了。
尚楚點點頭,張奶奶又牽著他,憂心忡忡地說早上在市場見到你爸了,說給你賣螃蟹,后來來了兩個男的,和他勾肩搭背的,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說些什么,真讓人擔心哦!
尚楚回了家,心里總有點忐忑。
一塊豬肉切好,尚利軍還沒有回來。
就在尚楚打算打電話找人時,門口傳來了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轉門把,卻半天進不來。
尚楚嘴唇一抿,心想會不會是有賊,對門住的就是個癮君子,已經不是第一次試圖來尚楚這兒撬鎖偷錢。
他冷哼一聲,走到門邊徑直打開門,刺鼻的酒臭味撲面而來——
尚利軍舉著鑰匙,樂呵呵地對身后跟著的兩個男人說:“操!老子還沒插進去,就自己開了——嗝!”
他手里拎著一個酒瓶,晃晃悠悠地站不住,嘴角破了一塊,眼圈青紫,上衣前胸沾著干涸的嘔吐物。他身后的兩個男人也醉的眼圈通紅,其中一個連褲鏈都沒拉好,露出內褲底下丑陋的物事。
真是丑態畢露。
尚楚冷冷一笑,腦子里有根弦繃得很緊很緊。
他不氣尚利軍,他氣自己,氣自己還對尚利軍這種人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尚利軍看見了門內站著的兒子,打了個蕩氣回腸的酒嗝,對身后的人說:“這、這我兒子!”
“尚哥,咱兒子長得真標、標致!隨你!”
尚利軍哈哈大笑,嘴里涌出腥臭的酒肉味道:“我兒子將來要做、做警察的,知道吧?老子以后想怎么喝怎么喝,那個狗|操的要是再敢打、打老子,我兒子讓他吃牢飯!”
“牛|逼啊,真牛|逼,”其中一個男人對著走道的墻根撒了一泡尿,底下那根東西就那么大剌剌地露著,“以、以后老子要睡哪個娘們,那不也是隨便睡!兄弟的兒子就、就他媽是我兒子!”
尚利軍靠著門框笑,露出一口被煙酒腐蝕的爛牙。
他扯著尚楚胳膊往外拉:“叫、叫爸爸!以后這兩叔叔就、就是你爸爸!”
另一個男人從褲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把紙票塞給尚楚,又拍了拍他的臉頰:“乖兒——啊嗷嗷嗷——!”
尚楚抓著他的手腕,反手一扭。
“啪!”
骨骼錯位聲伴著男人的慘叫響起。
“老子操|你——”
——砰!
尚楚奪過尚利軍手中的酒瓶,狠狠砸在墻面上。
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兩個男人被尚楚眼底的狠戾嚇得渾身一抖,屁滾尿流地下了樓梯。
尚利軍陰著臉,罵罵咧咧地進了屋:“操|你媽|逼!老子面子全、全沒了!”
“錢呢?”尚楚問。
尚利軍連鞋都不脫,躺倒在床上,鞋底沾著嘔吐物。
“我問你,錢呢?”尚楚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什、什么錢?”尚利軍扒開眼皮。
“工資,”尚楚冷冷道,“2800,在哪兒?”
“錢?”尚利軍醉意朦朧地想了想,對尚楚擺了擺手,“沒、沒錢,你、你去找那個狗|日的啞巴要,別煩老子......”
尚楚冷冷一笑,抬腳就踹在了床板上!
他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木床重重一晃,床板幾近錯位。尚利軍渾身一顫,重重摔倒在地。
他掙扎了半天,因為太醉所以爬不起來,于是轉過頭,猩紅的雙眼盯著尚楚,暴吼了一聲:“老子欠你的?!老子是不是欠你的!”
“對,你不欠我,”尚楚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的親生父親,“你欠她的。”
他突然抬手一指墻上掛著的黑白遺照,面容清秀的女人沉靜地看著他們笑,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氣,直直地盯著他們。
尚利軍渾身一僵,接著發瘋似地捶了幾下地,連滾帶爬地揭下那張黑白照,仿佛見了鬼似的,把照片往床底下塞,嘴里嘟嘟囔囔地罵著:“操|你媽!操|你媽!老子不欠你的!滾!都滾!”
尚楚眼里混雜著憐憫、同情和憤怒的復雜情緒,他冷眼看著跪趴在地上嚎啕大叫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出了房間,背上背包,把那張寫著字的草紙扔進垃圾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