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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小蓬萊吃了中飯,下午四人就登了小船,又往澤山島來。登島之后,一條青石板小徑蜿蜒伸入林中,隱隱合著五行八卦的路數(shù)。曲徑通幽處,露出白墻青瓦的一角,倒是江南園林的風格。
湖光粼粼中,山色青翠,鳥鳴聲聲,真是個幽靜的所在。林如海笑對賈敏說:“若是我將來告老,便來此處養(yǎng)老極好。”
賈敏笑道:“沒得膝下有四個兒子,偏偏到女兒家養(yǎng)老的,老爺也不怕讓人笑話,也不想想將來咱們兒媳婦是否被人說嘴?”
林如海又說:“拘泥于那些小節(jié)做什么?”黛玉白瑾早已附和林如海說這主意極好,只不知到時候岳父岳母愿不愿意來,夫妻兩個異口同聲,只黛玉說的是父親母親。倒惹得賈敏夫妻笑起來,說你們有這份孝心就好。賈敏又說,便是你父親想來,圣人也不見得肯放呢。
一行說笑,一行走,約莫一刻半鐘,繞過一片蒼翠樹林,眼前豁然開朗,軒榭樓臺該當小巧處小巧,該當壯麗處壯麗,和湖光山色相互襯托得恰到好處。白家早撥了下人花匠等過來,園路小徑、屋檐廊臺,都打掃得極干凈。
正屋兩邊各一條石子鋪成的小徑通道屋后,屋后是一片毛竹林。黛玉喜竹,踏上小徑往竹林中走去,幾聲鳥鳴清脆,剛剛繞過主屋,卻見一帶粉垣,和江南白墻青瓦不同。抬頭看時,竹林之中,不是另一座瀟|湘館卻是什么?
原來這澤山島是在白瑾幼時就開始修建的,是白瑾自己的院子。只那瀟|湘館卻是白瑾后來招來工匠修的。至于圖樣,是白瑾以前站在文華堂旁,見了竹林掩映的瀟湘館自己畫的。所以這屋舍外觀和瀟湘館一般無二,待得開了門四人進入,屋中擺設布置別致處卻另有不同。只一樣合著步數(shù)打的床幾椅案,料子卻以防潮的黃花梨木為主。
墻壁上皆貼著上好的綠檀薄木板,地上也是木地板,踩上去微微有彈性,林如海再伸手摁墻時,發(fā)現(xiàn)柔軟隔聲處與別處不同。因問道:“瑾兒,這滿墻的綠檀墻板有何講究?”
白瑾一一道來,原來:因澤山島在太湖之中,白瑾想著潮氣重,已經在墻板里頭加了一層最是防潮的皮子,外頭用綠檀墻板封了,又雅致又防潮保暖,隔聲也是極好的。以后黛玉住在里頭,既如同住在自己的屋子里頭一般,又不受太湖潮氣影響。
林如海夫妻兩個聽了,心中暗自感嘆白瑾用心,可見他看重黛玉,心中越發(fā)覺得女兒托付了良人。黛玉聽了,心中也覺高興,就是覺得太過費工夫了些。只當著父母的面,不好說什么。
四人從瀟|湘館回來,就有下人來報說:“老爺、太太回來了。”四人又登了船,回到小蓬萊,果然白樂水夫妻也回來了,還帶了幾位客人來。黛玉因聽說有外男,回避了。林砆、林碀上來向賈敏夫妻請安。
其中一個清瘦俊美少年說:“白瑾兄,聽說你京中回來,已經成了親,沒去吃著你的喜酒,叫人好生遺憾。?”
白瑾見了也拱手一笑說:“那有何難?今日便補上就是。虞兄怎么今日倒和家父賈母一起來了?”
這少年名叫虞清,原是個武林世家子弟,虞家最善土工,建造屋檐房舍是一絕。當年本朝太|祖要建寢宮,還請不動虞老爺子,可澤山島上的瀟|湘館卻得了虞清不少建議。
這虞清不愛武林紛爭,卻是個畫癡,工筆丹青無不精通,和白瑾最是投契。尤其白瑾中了探花之后,越發(fā)勸說家中父母,人家白叔叔尚且放白兄科舉,自己不過愛幾筆涂鴉,怎么就不務正業(yè)了?前幾日虞老爺子壽辰,白樂水夫妻前去賀壽,黛玉雖然是新婦,卻是侯門千金,白太太怕她不習慣和江湖人結交,因而并未帶白瑾夫妻去。而參加完虞老爺子壽宴,虞清便跟著白樂水夫妻回來了,說要會一會白兄。
白瑾繪畫造詣極高,便有和虞清從小切磋的原因。今日兩人久別從逢,自是要敘舊一番。黛玉自由著他,自己去和母親、婆婆一處說話。
頑了幾日,虞清告辭,卻留下一副畫作。白瑾讓黛玉看時,淡淡幾筆,就勾勒出遠山近水,帶著靈氣,便如同置身湖光山色中。只寥寥幾筆太過疏落,總覺得留白太多,黛玉心中踹度著自己想在哪里添幾筆時,卻覺得無處下筆,似乎又不用添了。
黛玉看了會子抬起頭來問白瑾說:“虞公子這畫,似乎只畫了一半。”
白瑾聽了笑道:“玉兒好眼力,虞兄留下一般無二兩幅畫,留我一副,他得一副。說下次見面時,咱們兩人看了哪幅添得更加好,便是誰贏了。”
黛玉聽了,眼珠一轉說:“澤瑜應了這個賭不曾?”因黛玉和白瑾琴瑟和諧,私底下并未以大爺、奶奶互稱。白瑾字澤瑜,黛玉便稱他的字,白瑾覺得玉兒就極好,因而已玉兒相稱。
白瑾搖頭說:“我不曾應,但是他丟下這幅畫,施展輕功便跑了,仿佛我要打他一般。”
黛玉聽了道:“不如澤瑜將此畫給我,我從澤瑜處得來,也不算私相授受。只不知澤瑜允是不允。”黛玉便是要天上的星星,白瑾也恨不能給她摘下來,不過一幅畫,自是不會反對。再說他并不在意虞清那個一廂情愿的賭約。
白瑾原以為黛玉喜歡這話,卻見她只收起來放在一邊,不像十分喜歡的樣子。兩人在島上住了些時日,黛玉便覺無趣了。她又不像兩個兄弟一樣習武練劍,又不像父親和公公切磋下棋,母親和婆婆上了年紀,一島的年輕子弟皆是晚輩,不用避嫌。因白瑾沒有姐妹,算來算去,黛玉最是無事可做。
白瑾夫妻兩個原是說要去游山玩水的,如今探春定了親,外祖母和大舅舅、大舅母皆在江南,便說等賈赦和林如海啟程回京的時候兩人再擇日出行。還有大半年,白瑾見了妻子只怕悶著了,便稟明父母,說帶著黛玉去金陵外祖母家,黛玉和兩個妹妹一處頑幾日。
白樂水夫妻得這樣的媳婦,直比疼白瑾還多些,哪里舍得她悶著,忙是允了,還細細交代不許欺負你媳婦,白瑾忙點頭應是。不想啟程這日,黛玉卻將虞清留下的那幅畫帶上了。
到了賈家,賈母聽說外孫女和外孫女婿來了,高興得很,忙命人請到家里說話,恨不能將好吃好頑的接搬出來。探春、惜春姐妹聽說林姐姐來了,也高興得很,到一出頑。
上次前來并不知道探春會定親,因而眾人只帶了尋常禮物,今日黛玉卻特地為探春帶來錦兩匹,緞兩匹,絲兩匹,絹兩匹,頭面兩副,皆是成雙成對的意思,為探春添妝。探春十分謝過。
黛玉笑言咱們姐妹家客氣什么,反倒讓人覺得生分,又讓雪雁去將自己帶來的畫找來,遞給惜春看了,笑問:“惜妹妹善畫,不知道這幅畫怎么添減才好?”
惜春接了畫,也覺有趣。因畫作只有一幅,若是添亂了倒是浪費一副好畫,因而惜春并沒有貿然動筆。
這日黛玉起床之后尚在梳妝,鴛鴦過來傳話說:“老太太請林姑娘快過去,四姑娘也請林姑娘過去看畫呢。”
黛玉笑道:“這四丫頭,起那么早,倒顯得我多么懶似的。”忙梳妝好了扶著雪雁也往賈母房中去了。
正要向賈母請安,卻見賈母也和探春、惜春等人一處圍著一張大案不知道看什么。見黛玉進來,賈母招手說:“玉兒來了,今日不用行禮,快來看你妹妹畫的好畫兒,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