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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見了賈敏這樣子,倒笑起來:“你這是做什么?咱們女兒再多聰慧,也不能做個女醫,楚神醫本事再好,咱們女兒就算學了他的本事,又怎么繼承楚神醫衣缽?”
賈敏聽了這話,抬起頭來問:“若不是限于身份,老爺以為黛玉學些醫術傍身,是好事壞事?”
林如海聽了也是沉吟會子,黛玉生來體弱,若是學些醫術,便是不醫別人,將來她自己調理身子,也是極好的,所以也覺黛玉學些醫術是極好的。
賈敏見林如海動了意,接著說:“眼看就要過元日,大節氣里頭,這些話我原不該說,只老爺可曾記得咱們和皇城中那家的恩怨?雖然老爺現在權勢高,體面足,咱們也須防著些。我是疼玉兒比誰都多,但是現在咱們砆哥兒、碀哥兒在白家,若是玉兒拜到楚神醫門下,老爺當真調任回京時,咱們就可以或是夫妻兩個進京,或是帶著碩哥兒、砎哥兒進京足夠,到時候沒人說得著咱們。
咱們兩個多年在外,京中形勢不明。待咱們弄清京中局勢,再接兒女們進京一家人一處,豈不是兩頭保險?就算咱們女兒學了一身的本事,自然不會拋頭露面替人治病,但是現在咱們年輕,將來你我夫妻總有老的時候,玉兒有一身本事,當我做娘的自私,但那也是咱們自己的好處。”
原來賈敏想到自己一家人除碩哥兒、砎哥兒是今生新添的之外。黛玉、和礞哥兒同一時辰出生的砆哥兒、碀哥兒都在前世重病的年歲病了,便是自己得了了緣師傅的護身符沒有一病沒了,在前世發病的日子也是不爽利了好些時候。再過數年,林如海便要病沒了,自己闔家還在揚州、蘇州還好,自可以再請楚神醫診治。
但今世林如海仕途和前世不同,萬一再過幾年林如海調任回京或是派往別處,憑哪里的大夫不如自己女兒學了楚神醫本事讓人放心。再說黛玉今生雖然比前世強些,誰知道日后咳疾會否再犯?黛玉自己身上有本事,再不會被庸醫糊弄。
林如海聽了覺得十分有理,便也應承了。來年開春黛玉些微有些咳嗽,賈敏再次送黛玉謙虛楚神醫府上診脈,便笑問楚太太楚神醫收關門弟子的事還算不算數。楚神醫聽了高興得很,他一身醫術和晚年與白樂水切磋所悟,再不怕沒有傳人。
楚神醫并非不通世故,因此對外只說林家女公子體弱一些,在楚府調理身子,不說收為弟子之事。黛玉雖然對楚神醫行了拜師禮,對外卻只算楚神醫的病人,自對黛玉的名聲無礙。不會讓人說嘴,議論探花郎千金不學女紅,倒做個女醫。
楚家在蘇州,和小蓬萊來又時常有走動,賈敏派了黛玉平日慣用的人在楚家,黛玉又時常能和兩個弟弟見面,賈敏有空時又去探望她,倒讓她不覺離家寂寞了。
只李先生失落得很,他也極愛黛玉資質,想把滿腹學問教她,不想黛玉只學了一年多,就到蘇州調理身子去了。左右李先生年歲高了,林如海封了極重的束脩感謝他這些年來對林家二子一女的悉心教導,又派了車子送李先生夫妻回金陵頤養天年,日后林家有禮物送往江南,自也有李先生家里一份,李家也因為一直和林家走動,也再沒有人上門找茬,卻是后話了。
林家如今一家子分作三處住著,林碩和林砎有時候想弟妹得很,好在蘇州不遠,除了每年元日一家人在蘇州團聚之外,清明、中秋亦派人接了黛玉姐弟三個回來,所以倒還沒有因為骨肉分離十分不舍。
如此過了兩年,因為林砆和林碀傷了五內,初時循序漸進,內功心法倒是習得不多。但是白樂水十分注重兩人根基,兼之兩人資質極佳,兩年下來,兩人不但舊傷痊愈了,內功根基也練得有模有樣。
黛玉那頭每日徜徉醫書典籍中,她本就萬人不及的聰慧,過目不忘的資質,兩年多下來,楚神醫家里的醫書舊典已經了然在胸。不懂之處去問楚神醫,楚神醫亦是細細解答,這兩年更是進益飛快。只她年幼力小,學多少理論在腹內,診脈開方也是有模有樣了,只楚神醫那套出神入化的針灸本事卻因為無力施針還學不得。
一家人除了不能日日守在一處,各人都忙得很,并且皆是進益飛快。這樣過了兩年,吏部卻傳來一紙調令,升林如海為戶部尚書,來年進京上任。戶部尚書為從一品官員,主管全國疆土的田糧、賦稅、俸餉等財政事物。林如海接了旨謝了恩,回家告知賈敏。賈敏聽了心中感嘆,林如海今生仕途比前世順遂些,前世今年才將將到任不久,今生卻已升遷回京。只兜兜轉轉,還是管著皇家的錢袋子,到底是景和帝舍不得林如海的經世治國之才。
得知林如海高升,江南各處有來往的人家皆來道賀,只夫妻兩個心中卻感到隱憂。林如海尚不到四十,已經是從一品的大員,放眼整個朝廷,都難以找到第二個。但越是被委以重任,將來新帝登基林如海越容易被新帝忌憚。
林碩今年十二歲,模樣才學,皆是整個江南最有名望的公子。加之林家的門第,整個江南,誰家姑娘自忖模樣、門第才學拔尖的,皆想和林家結親。最近二年賈敏的應酬忙得很。先時不知林如海調任還好,如今知道了林家要進京,多少夫人借著道賀之名帶著姐兒到林家走動,恨不能在林家啟程之前定下來。賈敏深知她們的主意,不過林家此次進京,自己夫妻二人深知雖然面上風光無限,實則如履薄冰,賈敏只當不知各家夫人的意思,便是有人側面提起,也拿話岔開罷了。
因為圣旨是明春上任,所以林家決定今年元日依舊在蘇州過。因為打算直接從蘇州進京,這次離了揚州官邸就不再回來了,所以賈敏收拾打點起來格外繁忙些。好在蘇州離揚州不算太遠,賈敏最重視的不過詩書字畫,依舊是用防蟲的樟木箱子裝好,在用油布密封好,不使箱內受到潮氣。然后托了研墨派的人先送到蘇州去。
原來鄔家聽說林家要進京,研墨自然是要來探望賈敏的,見了賈敏打點行禮,研墨便說用鄔家的商隊幫忙搬家最好。鄔家是兩淮最大的鹽商,有各省走動最成熟的商隊,且鄔家商隊上至頭領,下至伙計,個個都會功夫,比鏢局還保險呢。
賈敏原不欲麻煩別人,意欲自己雇了鏢局進京,但研墨執意要差商隊送她們,若是再推遲,反倒生份了,因而賈敏便應了。鄔家的商隊不但是送去林家去蘇州,連進京的護送,也被研墨包攬了去。這樣一來,林家進京之事倒是便宜得很了。
到蘇州一家人團圓,和和樂樂的過了元日,便要計劃啟程進京的事。林如海怕越往北行越是寒冷,路上河道封凍未解,阻了行程,便計劃走旱道進京。只如今黛玉在楚神醫家里學醫,林砆、林碀在小蓬萊習武,這次是闔家進京還是黛玉及兄弟兩個先留在江南,一家人卻為難起來。
當初林如海夫妻兩個是定了先留黛玉姐弟三人在江南的,當真要北上了,卻又舍不得。雖然白樂水和楚神醫家里對姐弟三個都極好,并沒有受著什么委屈,但是京城和江南相隔千里,與蘇州揚州只幾日路程到底不同。
如今幾個孩子皆大了,夫妻兩個有什么事并不瞞著子女幾個。林碩沉吟會子道:“這有什么,左右明年是小比之年,我留下在蘇州讀一年書,明年下場正好。也可將妹妹接回家里住著,我派人日日送妹妹到楚神醫府上學醫便是。等我下場小比之后,再給父母寫信,京中什么情形父母也清楚了,再做決斷不遲。砆哥兒、碀哥兒那頭亦如往年一般,兩大節氣接回來咱們兄妹四個在一處,也不獨不孤了。若不是父親、母親覺得我太過年幼,我早想下場了呢。”
林碩雖然穩重,到底年少氣盛,每每有文章不如自己的師兄下場中了秀才,他便覺得遺憾得很。他明年都十三歲了,下場再不會有人覺得太早,因而今日借機提出來。
夫妻兩個一聽,倒覺得這個主意好。原來上次林如海進京述職,便聽出了賈母的意思。他有事不愿瞞著賈敏,思忖半日到底跟賈敏說了岳母意欲兩個玉兒結親之事。他原以為賈敏是賈家出來的女兒,自會覺得親上做親是一門好親,誰知賈敏聽得竟比自己還憤怒些。說什么二哥哥不過五品員外郎,寶玉又是次子,哪里配得上自己家的玉兒?母親真是年紀越大性子越左,竟然這樣異想天開!
賈敏想到前世之事,豈能不怒?林如海聽了不知賈敏為何如此反應激烈,倒嚇了一跳。不過賈敏如此排斥寶玉,他便不用擔心了。林家四子,不管兄長還是弟弟,皆是最是寶貝黛玉一個,林碩聽說外祖母要替京中的表弟求娶妹妹,便心中不喜,不愿意自己的妹妹讓賈家表弟見著。是以他提出在蘇州待考,一來自己確實技癢,想下場試試自己本事,二來,也有不愿當黛玉進京的意思。
一家人商議停當,在過了元宵之后,林如海擇了吉日夫妻兩個進京,四子一女只帶了林砎一個。
一應行禮自有研墨帶來的人負責裝車運送,不用賈敏操心。京中林家宅子家具是全的,除衣物用品外,賈敏只帶了要緊的詩書字畫。所以林碩和黛玉住在林家宅子里倒不短什么,便宜得很。
白樂水和白太太的兩個徒弟,白清留給了林碩,碧波留給黛玉。白清和碧波都是極伶俐細心的人,做事最是妥當,加之兩人身上都有功夫,除了離得遠了心中牽掛之外,夫妻兩個再沒什么不放心的了。
路上不過月余,林如海夫妻兩個并林砎就進了京。林家看宅子的下人聽說老爺太太回來,早城門外接著了。林砎生在江南,這是首次進京,他騎在馬背上,見沿途風景和江南大不相同,倒是趣味盎然。只賈敏坐在車中,偶爾看看窗外,覺得還不如船上自在。但見夫君、愛子都更愛馬背上自在,賈敏也覺心中滿足。
林家下人聽說老爺、太太回來,宅子早就打掃一遍,回到家里安插器具倒也便宜,沒多久就安頓好了。只下人來磕頭時,只見二爺,連大爺、三小姐、四爺、五爺都不在,眾人倒是好奇得很,只不敢深問。
這頭都安頓好了,林如海進宮面圣,賈敏方遞了帖子,前去看母親。
如今賈敏已經是一品大員的太太,眼見林如海入職便要請誥命,賈府自不會怠慢。加之賈母多年不見女兒,早已盼望得很了。又有女婿體面,如今早早開了儀門,賈家有體面的婆子服彩鮮明,列隊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