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南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等最后一個箱子打開,林如海全都明白了,所以他臉上沒有震驚,只有恍然大悟的了然。而他這個神色落在羅大人和孫主簿眼里,兩人只覺得林大人當真深不可測,卻不知里頭另有玄機。
*
鄔家莊里頭,鄔二滿臉不服的看著鄔鹽商:“雖然咱們莊子上不缺銀子使,也不是這樣花法。足足十八萬兩,就這樣送給那個林大人不成?”
鄔鹽商笑道:“咱們莊里,可有不少人的家人亦在金陵,可是受了林大人不小的恩惠,鄔二我記得你父母便在金陵,且三年前受了水災,怎么你卻不感激林大人對你家人的活命之恩?”
鄔二道:“林大人是個好官不假,可是也不值當白送十八萬兩銀子。我們原不過是試探他一下,若他當真是個好官,不像其他鹽政老爺為難人。不過把黃金折成白銀,多繳二月的稅銀。他受了甄應嘉算計,原是有些難處,咱們提前多繳幾個月鹽稅幫他一把,狠對得起他了。可是也不是白送他銀子度過難關的。”
原來林如海在金陵賑災時,救過不少人,這些人有不少是鄔家莊的族人。鄔鹽商是個恩怨分明的,四十五個箱子中混一箱黃金,清點時只說原是自己裝車裝錯了。既是已經運來,便請林大人收下,折成鹽稅罷了。也是今年林如海能收到的鹽稅有限,鄔家莊作個順水人情權當報恩。
鄔鹽商卻笑了起來:“這個林大人倒是比我想的還要豪爽些,絲毫沒有讀書人的一股子酸氣,我倒是覺得好打交道得很。你也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誰說人家林大人要多貪你這點銀子?你覺得這是一大筆錢,人家林家那樣的根基門第未必把這些黃白之物看在眼里。說不得過幾日就還回來呢?”
鄔二雖然知道,鄔家莊狠有些高手,更別說鄔家莊背后還有族長,當真要劫鹽政衙門的庫銀,直如探囊取物一般,但是那次鹽政衙門收了稅銀不是次日就送去戶部庫房。若明日林如海將庫銀送走,少不得廢些心思追回。嘟囔道:“話雖這么說,明日這些銀兩送到戶部,咱們總要廢功夫。”說著就要帶人現在去鹽政衙門把多余的銀兩討回。
鄔鹽商肅然道:“你給我站住!林大人是真君子還是假小人,幾日內必見分曉,我覺得林大人必是真君子,坦蕩的很,三日之內,必上門或是還銀兩或是補稅收憑據。若是等個十天半月不來時,咱們再做什么須怪不得咱們。你若在此之前要生事,我拿家法罰你!”
鄔二聽了,方不說話了,心中到底不放心。
次日一早,林如海親自隨車隊送四十四萬兩白銀去戶部交割清楚,府中留一半衙役守著庫房中一箱黃金。辦妥回來,換了常服,只帶祁鶴跟著,騎了馬出門去了。留了祁云在衙門聽羅大人吩咐。
鄔家莊在揚州是一處規模不小的莊子,好打聽得很。和別的鹽商在瘦西湖旁買了好地建精致園林不同,鄔家莊建在一塊極大的良田之上,莊內規模大得很,糧米方面,狠夠自給自足了。
鄔二雖然心中不放心,到底不敢違逆莊主,只不服鄔鹽商說林如海三日內必會有個章程的說法,所以外頭留心得很。鄔鹽商亦是派了人打聽,聽說林如海只帶一個長隨自己騎馬而來,早就候在莊外迎接了。
林如海進了鄔家莊,見三五腳夫農婦田間勞作,又行了半刻鐘,路上所見之人皆穿勁裝,身上武藝不弱。林如海只當沒看出來,隨著鄔鹽商進了莊子,吃了極好的茶,才道明來意,說一箱黃金許是鄔鹽商裝車的時候抬錯了,是用一箱白銀換回還是折做稅銀,自己皆無意見。
鄔鹽商十分謙遜了一回,說原是自己大意,沒成想害得林大人親自跑一趟。又說林大人不著官服,體恤百姓,不擺官微,自己服得很。左右莊上暫時還有幾兩銀子,若是林大人信得過,明日鄔家莊自有人送到戶部衙門,林大人只管派人去和戶部交割,自己把下半年的稅銀一并繳了,報答林大人親跑一趟之情。又說,戶部交割清楚,再回鹽政衙門辦繳稅憑證也使得,自己信得過林大人得很。
林如海聽了,哪有不允之理。直接在接了鄔鹽商的銀兩到戶部交割,倒是省了衙門上下懸心守著銀兩。遂也是謙遜一番,鄔鹽商親自送出莊子幾里地,林如海自回家去。因庫中還有一萬九千兩黃金,林如海只回家沐浴一趟,換了衣服,少不得再到衙門辛苦一夜,乃是親力親為的意思。
次日一早,這頭衙役護送一萬九千兩黃金到戶部,果然約定的時辰,鄔家的人早到了,送來二十九萬兩白銀交給衙役,到戶部清點交割清楚出來,時間已是不早。林如海原欲今日便補辦鄔家的納稅憑證,鄔鹽商卻說不急,林大人乃讀書人,這兩日辛苦得很,先回家好生歇息一晚,明日自己到衙門取憑證便是。
林如海亦不客氣,跨馬回家。他早已想賈敏和兩個哥兒得很了。
回到家中,林如海細細和賈敏說了這兩日的奇事,賈敏聽了亦覺有些后怕。老爺素來是謹慎人,怎么這件事上,這樣豪賭起來。
林如海微微一笑說,自己早打聽了鄔鹽商為人,是個十分豪爽的。這樣有江湖義氣的人,你越是也豪爽起來,將來越好打交道,所以并不算什么豪賭。賈敏也聽說過鄔鹽商之事,心想這樣行事果然最妥,也點頭應是。
鄔鹽商這次舉動,倒是真真幫了林如海極大的忙。雖然甄應嘉先收走半年七成鹽稅歸了國庫,并沒有貪贓,但是戶部使銀子皆有預算。去歲年底突然一筆錢送到戶部,又趕上景和帝五十大壽,禮部支的銀子就略超標了些,竟有些小小的寅吃卯糧。
如今戶部等著鹽鐵等大項的銀子呢。其他各處皆能如數繳納,偏林如海一上任就少七成,雖不是他的錯處,亦是不好。誰知鄔鹽商提前繳納半年鹽稅,鹽課一項,只短四成。錢谷一項,依舊是林如海任分守道后的例,比他上任前多兩成,所以戶部倒沒因甄應嘉搗亂而十分短了預算。
下半年其他鹽商繳足半年鹽稅,亦是七成,加之林如海上任之后革除宿弊,又比往年增收一成。只上任頭一年煩心事多些,林如海任兩淮鹽運使的第二年,便萬事順遂了。因兩淮鹽運使主要和鹽商打交道,鹽商們又十分奉承他,竟比做知府的時候還清閑些。畢竟知府還管著一府百姓瑣事,而鹽課政單管兩淮鹽事。
次年里,衙門里沒有什么煩心事,賈敏如今是正二品的誥命,在江南屬她品級最高,或是外出應酬或是在家請客,再不用向誰行禮,皆是受別人的禮,不知道多自在。
除此次之外,賈敏不過打點三節兩壽的來往禮物送往各處,又和賈母等通信聯絡幾回。
賈敏深知前世之事,算算時日,前世大觀園的姑娘們這些年就要相繼落草,賈敏難免留心。果然從賈母信中和各處打聽的消息看來,甄英蓮、妙玉、寶釵、迎春都相繼落草,賈敏越發盼著黛玉和礞哥兒了。
武夫人信中說自己婉拒了婆婆把迎春抱到跟前養活,婆婆有些生氣。賈母又來信埋怨說武夫人整日里在她房里孝順都是哄騙她的等語。看樣子婆媳兩個生了嫌隙。
賈敏知道母親喜愛孫子孫女圍在身邊熱鬧的癖性,少不得勸了武夫人道嫂子多抱迎春過去陪母親說話就是,將迎春養在身邊亦沒有誰說得到嫂子的錯處。又勸賈母道:既大嫂子自己愿意親力親為,母親樂得清閑,若是想孫女了說一聲,大嫂子還不把迎春抱來?
賈敏想到前世迎春懦弱得很,如今有個有主意的嫡母教養,說不定反而是迎春之福。至少武夫人眼皮子底下,不至于鬧出累金鳳這樣的事來。所以少不得又去信兩頭勸說。
再過一年踐花節,二嫂子生下一個哥兒,此子銜玉而誕,人人為之稱奇,京中早已傳出此子大有造化的話來。又說當年國公夫人嫡親的外孫那樣的名聲,如今嫡親的孫子又這樣的造化,只怕還要越過表哥去。
賈母高興得不得了,命人闔府賞了月錢,此子也不隨其他兄弟從斜玉旁取名,單單取名寶玉,親自抱在跟前養活。因為生了寶玉,賈母把武夫人不肯將迎春抱來的事也撂開了,心心念念最疼寶玉一個。王夫人得了好大的臉,不知道怎生說動了賈母,由賈母作主把府中國子監進學的名額給了賈珠。
賈珠只是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之子,此蔭生名額本當是賈璉的。府中只大哥哥一個一等獎軍,自只有一個蔭生名額。賈敏看了信,沒想到什么都和前世一樣并沒有改變。
原來賈母初時見武夫人不爭不搶,有眉眼高低,對武夫人還有改觀。這一兩年中,一來武夫人不肯把迎春報給賈母,賈母心中厭棄了她,二來王夫人生了寶玉,自然又遠遠越過了武夫人去。賈母作主要讓賈珠進學,賈赦少不得照辦了,武夫人雖然生氣,卻也無可奈何,只得把東院管得更緊罷了。